一米五的床靠墻，床頭是一張舊書桌，桌上有一盞不知道多少瓦的臺燈，燈罩上有一層薄灰。窗戶對著小巷，白天也照不進(jìn)多少陽光，但窗簾是新的，米白色，棉麻材質(zhì)，摸上去有粗糙的紋理。
她花了整整一天收拾。
先把床單被套全換了——淺灰色，純棉，超市打折時買的，洗過一次，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然后擦桌子、拖地、刷灶臺、洗衛(wèi)生間。窗戶打開通風(fēng)，三月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帶著巷子里別人家做飯的油煙味，但不難聞，是那種有人住著的、活生生的味道。
衣服一件件掛進(jìn)簡易布衣柜，拉好拉鏈。專業(yè)書在書桌上一字排開，按厚度排列。作品集放在最中間，封面朝上。
她站直身子，環(huán)顧四周。
房間還是很小，采光還是不好，但每一件東西都是她的，每一寸空間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后從包里翻出一個記賬本，開始寫：
房租 3500
押金 3500
超市采購 187.5
交通卡充值 200
剩余存款 22600
這是她全部的家底。
辭職兩年，她沒有自己的收入。江亦辰每月往共同賬戶里打一萬塊，用于房租、水電、買菜和日常開銷，但那是“家里的錢”，不是“她的錢”。她每次買東西都要記在冰箱上的便利貼里，月底給他看。
她從來沒有亂花過一分錢。
22600，在滬城，撐不了多久。但她沒有慌，只是合上本子，定了第二天早上六點的鬧鐘。
第二天清晨，鬧鐘還沒響她就醒了。窗外天剛蒙蒙亮，巷子里已經(jīng)有動靜——收廢品的三輪車吱呀吱呀地過，有人在用掃帚掃水泥地，唰，唰，唰。
她起床、洗漱、化妝。
化妝很簡單：粉底薄薄一層，遮住眼下的青黑；眉毛補(bǔ)幾筆；豆沙色口紅，薄涂，提氣色但不張揚。頭發(fā)扎成低馬尾，碎發(fā)用卡子別好。換上白襯衫、***，襯衫下擺塞進(jìn)褲腰，皮帶系緊。
鏡子里的女人二十七歲，眉眼清淡，少了從前的怯懦和委屈，多了一種沉靜的東西。
她出門，擠地鐵。
早高峰的十號線，人貼著人。她握著吊環(huán)，書包抱在胸前，被人流推著往前走。車廂里有人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