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了一把“親人”局------------------------------------------，盯著頭頂漏光的茅草屋頂，腦子還有點懵。，然后呢？這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自己這副新身體，他動了動手指，又試著抬了抬腿，比自己原來那副身體還要弱。瘦得跟麻稈似的，渾身沒二兩肉，躺在這兒喘氣都嫌累。，能活下來也夠嗆，還好我要了靈泉，以后總能養(yǎng)回來。，也不止一次想把他接去家里住，可每次一提，他就低著頭掉眼淚，嘴里一遍遍喊著爹娘，只說想待在自己家里。大人看著心疼，也勉強不來，只能由著他。早上舅媽送飯來還想喂他吃飯，原身卻撐著說自己可以，舅媽看他總算有了點想活下去的樣子，便沒再堅持。，那時候這身子早就撐到了極限。，這副身子的芯子已經(jīng)換人了，但這個身體，真的能撐到自己暴富的那天？不會提早去享福了吧？，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愿哥兒，愿哥兒？”，張嘴才感覺到嗓子啞得厲害，只漏出幾聲微弱的氣音，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徑直往屋門口來。，“咚”的一聲，本就虛掩著的房門被猛地一把推開，門板應聲而落，震得塵土輕揚。：……我也沒說不讓進啊，這門今天一定要死嗎？，典型的農(nóng)家婦人，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褲腳沾著泥點。身形壯實，往門口一站，便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氣場。臉盤方正，膚色**曬得黑紅，眉眼硬朗，眼神亮得很。，幕布上見過這個女人，總是眉頭緊蹙、神色嚴厲。此刻叉腰立在門口、一眼望過來的樣子，和記憶里分毫不差。他想起來了，這是原身的舅媽，周桂芬。、說話硬，實則嘴硬心軟。
周桂芬身后還跟著一個男人，四十上下，身形瘦高，肩膀微塌，站在一旁沉默不語，臉上帶著點無措。是舅舅李大力，老實木訥，跟舅媽站一起，一個像山一個像樹。
舅媽幾步跨到床邊，看著動作粗魯，手上力道卻放得極輕，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小心把人扶坐了起來，語氣又急又氣：“叫你半天你怎么不吭聲？我還以為你想不開又跑出去……”
然后語轉(zhuǎn)頭看到了什么，又說“怎么？投河沒成，現(xiàn)在又要折騰自己絕食？”
許愿被拽著坐起身，腦袋還有些發(fā)昏，視線跟著周桂芬的目光一轉(zhuǎn)，看見了床頭破舊的小幾上，放著一碗飯。
碗是豁了口的粗瓷碗，飯菜卻實在。白飯上蓋著兩塊**，旁側(cè)臥著一顆荷包蛋，邊上配著幾筷咸菜，葷素都有。
許愿盯著那碗飯，肚子毫無預兆地響了一聲。
從穿過來到現(xiàn)在，他一口水都沒喝。這身子虛得厲害，感官都有點遲鈍，餓過頭了，反倒聞不出一點香味。那碗飯就擺在眼前，他半點都沒察覺到。而且就算想吃，他其實也爬不起來。
周桂芬不知道這些，見他只盯著飯發(fā)呆，只當他還在鉆牛角尖。
她冷聲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一走了之，就輕松了？”
“你爹娘是什么樣的人，你心里清楚。他們走得早，可以說是為了你，也可以說都是命。你倒好，一門心思跟著去……”
她語氣重了些，恨鐵不成鋼的說，“你想過如果他們看著你這樣，心里多難受嗎？想過你外祖父外祖母還有你舅舅嗎？”
她把一旁的李大力拉過來，男人踉蹌了一下，依舊沒多說什么。
“老人家們已經(jīng)受過一次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了，你還要讓他們再經(jīng)歷一次？”
許愿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沒有絕食，只是餓到說不出話，可喉嚨里依舊只有微弱的氣聲。
周桂芬罵了幾句，見他始終盯著那碗飯，才慢慢緩了神色。她只當是自己的話罵醒了他，哪里知道，眼前這具身體里，早就換了個靈魂。
“看什么看，飯都涼了?！彼Z氣依舊硬，卻少了幾分火氣，“想吃，跟我回家?！?br>她轉(zhuǎn)頭對李大力道：“愣著做什么，背上他。”然后自己端著冷掉的飯出了門。
李大力這才回過神，低聲應下：“好?！?br>他上前輕輕將許愿背起，聲音沉悶卻誠懇：“愿哥兒，好好活著。爹娘不在了，還有舅舅?！?br>許愿沒吭聲，趴在他背上，一股汗味混著草木灰的味道飄過來，不算好聞，心里卻奇怪地很踏實。
就是太硌了，他這身子瘦得沒幾兩肉，舅舅也瘦得骨頭硌人，倆骨架貼在一起，怎么都不舒服?？杉幢氵@樣，許愿趴在那兒，心里頭卻第一次有了種落地的安穩(wěn)。
他打小在福利院長大，沒親人，從沒被人這么背著過，更沒體會過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舅媽也是，看著兇、可這一路的急慌、罵聲里的擔心，比任何軟話都實在。原來，被人管著、被人惦記，是這么回事。
他趴在舅舅背上，沒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半夢半醒間，聽見路邊有人跟舅媽搭話，聲音飄乎乎的。
“喲，這不是許家哥兒嗎？這是想通了？”舅媽那大嗓門立馬懟了回去：“想沒想通關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家那堆爛攤子去！哎呀他舅媽，我這不就是隨口問問嘛……問什么問？顯你長了張嘴？多管閑事！”
許愿聽著這火爆勁兒，嘴角悄悄勾了下，睡得更沉了。
再次睜眼時，人已經(jīng)躺在另一張床上了。比他原先那間破屋干凈不少，床單洗得發(fā)白，卻干干凈凈，被子上還有太陽曬過的味道。屋子不大，土墻木窗，靠墻擺著個舊木柜，柜門上貼著張褪色的年畫。家境也沒好到哪兒去，可比起他之前住的那地方，明顯多了幾分人氣。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進來個少年。十三歲的樣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皮膚是曬出來的黑，眉眼跟舅舅李大力一模一樣，眼神卻比舅舅活泛多了，亮晶晶的。
是原身表弟，李長在。
長在端著一碗水走近，見許愿醒了，立刻露出笑：“表哥，你醒了？喝點水?！?br>許愿想伸手去接，抬起胳膊才感覺到半點力氣都沒有，長在也不嫌麻煩，小心托著他的后腦，將水碗湊到他嘴邊。
他是真的渴極了，大口喝著，水順著嘴角滑落，沾濕了衣袖。
周桂芬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看他這副模樣，輕輕哼了一聲：“不是要死要活嗎？怎么還喝得這么急?！?br>許愿喝完水，抬頭下意識對她笑了笑。笑完才想起，這里不用看誰臉色、不用討好誰，又慢慢收了笑意。
周桂芬看著他比從前更消瘦的側(cè)臉，低聲嘀咕了一句，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長在低聲道：“表哥，你別往心里去，我娘就是嘴硬。”
沒過多久，舅媽又走了進來，手里端著一碗溫熱的稀飯，上面臥著一顆雞蛋。她把碗往床頭一放，語氣依舊不軟：“吃吧，別真餓出毛病。”
許愿看著她，想說謝謝，嗓子依舊發(fā)啞。他不再勉強，低頭慢慢喝粥。
就在這時，門口探進一顆小小的腦袋。
許愿看過去，孩子不過三四歲，身形瘦小，巴掌大的一張臉，眼睛卻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葡萄，怯生生地往屋里望。
許愿盯著他看了片刻，模糊的記憶慢慢清晰。
幕布里，總跟在原身身后的小團子。
是原身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許安。
周桂芬也看見了，朝門口放輕了聲音：“安安，過來?！?br>小孩沒動。
“你前兩日不是總念著哥哥嗎？”她語氣軟了不少，“哥哥來了，過來看看?！?br>許安愣了愣，慢半拍地挪動腳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目光卻始終黏在許愿身上。
走到床邊，他仰起頭，望著許愿。
“哥哥。”
聲音又輕又軟，像小貓蹭過心頭。
許愿從前不算喜歡孩子，現(xiàn)世里遇見吵鬧的小孩，向來能躲就躲。可眼前這個瘦小、安靜、眼神干凈的孩子，輕輕一聲哥哥，讓他心口莫名一緊。
下一秒，許安往前小小一步，伸出小手，輕輕攥住了他放在床邊的手指。
“哥哥。”
小小的手心，溫熱又軟。
許愿低頭看著他那雙干凈的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輕輕收攏手指，將那只小手握住，低低應了一聲：“嗯?！?br>小孩立刻彎起眼睛，笑了。
一旁的表弟道：“表哥，你快吃，吃了身子才能好起來。”
許愿看向屋內(nèi)。
舅媽站在門口，神色依舊嚴肅，眼角卻微微泛紅。舅舅不知何時也站在門邊，沉默地望著他。還有聞訊過來的外祖父外祖母杖，滿眼關切。一旁是笑著的表弟，安靜的表姐。
身前，是緊緊攥著他手指、不肯松開的許安。
他忽然覺得，來到這樣一個偏僻窮困的地方，好像也沒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