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緊閉的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陽光伴隨著寒風灌進大殿。
我被冷風嗆的咳嗽起來，連帶著胸腔深處傳來疼痛。
鳳傾寒大步走進來，身后跟著披著狐裘的蘇瑾言。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目光掃過火盆里那一堆厚厚的灰燼，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怎么，氣得連朕賜的畫都燒了？”
她冷哼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
“江渝風，朕今日帶瑾言來看看你。你若肯向他低個頭，認個錯，昨夜你殿前失儀的罪過，朕就不追究了。今晚，朕還可以留宿在這里。”
我靠在床榻上，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毒藥正在吞噬我的五臟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劇痛。
我看著她那張曾經讓我刻骨銘心的臉，只覺得陌生。
她以為這是恩賜，以為只要她勾勾手指，我就會像過去八年那樣，感激涕零的爬到她腳下。
“臣染了惡疾，恐驚圣駕，請陛下移步。”
我聲音嘶啞，不帶一絲起伏。
鳳傾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正要發(fā)作，身后的蘇瑾言卻適時的拉住了她的衣袖。
“陛下息怒，渝風哥哥想必是還在氣臣拿走了射日弓?！?br>蘇瑾言的聲音溫潤，卻帶著幾分委屈。
他故意抬起手，替鳳傾寒整理了一下衣襟。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我的瞳孔猛的收縮。
他的大拇指上，戴著一枚血紅的玉扳指。
那玉質地很好，雕工卻略顯粗糙，上面隱隱還能看到幾道細微的劃痕。
那是鳳傾寒當年為了保護我拿劍的手，親手為我雕刻的。
那段日子她日夜不休，手指被刻刀劃破了無數次，鮮血滲進玉石里，才養(yǎng)出了那般妖冶的紅色。
她曾親手將扳指戴在我的手上，吻著我的指尖說。
“渝風，這扳指替朕護著你。人在玉在?！?br>后來我的手廢了，再也戴不住那枚扳指，只能將它珍藏在貼身的錦盒里。
如今，這枚見證了她真實愛意的扳指，卻戴在了一個處處挑釁我的情敵手上。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偏過頭，干嘔了幾聲。
惡心感讓我渾身發(fā)抖。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鳳傾寒被我的反應激怒了。
她猛的拽起我的衣領，強迫我看著她。
“朕把扳指賞給瑾言怎么了？你一個連劍都拿不穩(wěn)的廢人，留著那東西也是暴殄天物！瑾言能替你保護朕，他比你配得上這枚扳指！”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陛下說得對。”
我輕輕拂開她的手，目光清明得沒有一絲雜質。
“臣是個將死之人。這殿里的東西，陛下看上什么，盡可拿去?！?br>“你敢咒自己死？”
鳳傾寒氣極反笑，眼神冰冷。
“好！江渝風，既然你這么想死，朕成全你！”
“傳朕旨意，封死這偏殿的門窗，任何人不得探視！”
“朕倒要看看，餓你幾天，你的骨頭還能不能這么硬！”
她猛的轉身，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蘇瑾言卻沒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緩緩摘下背上的射日弓，將一支沒有箭頭的木箭搭在弦上。
弓弦被拉得緊繃，發(fā)出嘎吱聲。
他瞄準了縮在角落里發(fā)抖的白貓。
“渝風哥哥，你說，這**要是死了，你會不會心疼?。俊?br>嗖！
木箭離弦而出，帶著破空之聲，扎進了白貓的后腿。
白貓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鮮血瞬間染紅了皮毛。
“住手！”
我目眥欲裂，掙扎著想要撲過去。
卻被毒藥發(fā)作的劇痛抽干了力氣，重重的摔在地上。
蘇瑾言丟下弓，鄙夷的看著我，轉身離去。
殿門再次被鎖死。
我爬到白貓身邊，將它緊緊抱在懷里。
溫熱的鮮血流了滿手，我的視線漸漸模糊，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