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就明白了。
她不是不會(huì)說話。
她是會(huì)。
她知道怎么在外人面前裝得滴水不漏，知道怎么把話說得像沒錯(cuò)，知道怎么一邊笑一邊把人往泥里踩。
飯桌上那么多人，我要是發(fā)作，倒顯得我小氣，顯得我這個(gè)婆婆不懂事。
我沒吭聲。
我只是低頭把碗里的飯慢慢吃完，連菜都沒夾幾口。
可從那天開始，我做了一件以前從沒做過的事。
我開始記賬。
買菜多少錢，奶粉多少錢，紙尿褲多少錢，孩子看病的錢，水電煤氣的錢，連我每天凌晨起來抱孩子、洗尿布、熬粥、擦地，我都一筆一筆記下來。
我沒聲張。
就拿一個(gè)舊本子，夾在床頭柜最底下，趁他們都睡了的時(shí)候?qū)憽?br>寫著寫著，我忽然發(fā)現(xiàn)，原來我這一個(gè)月花出去的錢，比我想的還多。
不是錢多，是心多。
我替他們省心，替他們省事，替他們挨罵，替他們熬夜。
可到頭來，他們把這一切都看成理所應(yīng)當(dāng)。
那天晚上，兒子下班回來，進(jìn)門就把外套往沙發(fā)上一扔。
「媽，今天孩子鬧不鬧？」
我正在給孩子沖奶，聽見這話，手沒停，只淡淡說：
「鬧了一下午。」
他嘆了口氣，像真累著了似的。
「辛苦您了?！?br>這句話，他幾乎天天都說。
可每次說完，就跟沒說一樣。
我沒接話，轉(zhuǎn)身把奶瓶遞給他。
他接過去，剛要喂，孩子又吐了。
奶順著嘴角流下來，弄臟了圍兜。
兒子立刻皺起眉。
「怎么回事？」
我說：「你手勁太重了?！?br>他有點(diǎn)不高興。
「那您來?！?br>我接過奶瓶，剛喂進(jìn)去，孩子就安靜了。
兒子站在旁邊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還是媽有經(jīng)驗(yàn)?！?br>我聽見了，也聽明白了。
他不是夸我。
他只是又一次確認(rèn)——
這個(gè)家里，誰好用，誰就得一直用。
我沒抬頭，只低聲應(yīng)了一句。
可那一夜，我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字。
孩子夜哭三回。 奶粉兩罐。 兒媳說我土。 兒子說辛苦了。
我寫完，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
3
我開始冷眼看他們，是從那天夜里開始的。
孩子又發(fā)燒了。
凌晨一點(diǎn)多，額頭燙得厲害，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一摸心里就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