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從工位上抬起頭的時候，整個辦公室只剩下她頭頂那一排燈管還亮著。
她眨了眨眼，視線里的一切都蒙著一層淡淡的霧——不是真的霧，是疲勞帶來的那種視覺遲鈍。屏幕上的Excel表格還在那里，第37行到第89行的數(shù)據(jù)她已經在核對第三遍了，但每次看到第52行的時候，大腦就會自動跳轉到別的地方去，比如今天中午吃的三明治里的生菜有點苦，比如早上在地鐵里被踩了一腳的那個人連對不起都沒說。
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23:47。
又到這個點了。
林薇深吸一口氣，把最后幾行數(shù)據(jù)對完，保存，關機。動作一氣呵成，像是排練過無數(shù)遍——事實上，她的確排練過無數(shù)遍。在這家公司做了兩年運營，加班到半夜是常態(tài)，不加班才是新聞。上個月她算了算，平均下班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但那是算上了那幾個能六點走人的周五。如果只算工作日，這個數(shù)字要再往后推一個小時。
她把手機、工牌、鑰匙塞進包里，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二十七八歲的身體，已經開始發(fā)出一些不討喜的噪音了。
辦公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的大開間，此刻空蕩蕩的。椅子都被推進了桌子底下，只有她那把還歪在外面。她走過一排排工位，順手關掉了幾盞還在亮著的燈。燈管滅的時候發(fā)出輕微的電流聲，像是嘆氣。
電梯間傳來電梯運行的嗡嗡聲，說明有人還在用。林薇按了下行鍵，等了一會兒，電梯從18樓下來，門打開，里面沒人。她走進去，按了1樓，然后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電梯開始下降。
她能感覺到那種微微的失重感，耳膜有一瞬間的鼓脹，像是有只手從里面往外推。這種時候她總會想起小時候外婆說的——晚上坐電梯的時候不要閉眼，會撞見不該撞見的東西。
她睜開眼。
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鏡面不銹鋼的墻壁上映出她蒼白的臉，嘴唇有點干，頭發(fā)被空調吹得毛毛躁躁的。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那個人也對她笑了笑。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大堂里空無一人，只有物業(yè)值班室的燈還亮著，透過磨砂玻璃能看到一個人影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