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 飯局**，周姐來了，帶了一個箱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六套衣服。不是晚禮服，是日常能穿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裙子。沈遲認(rèn)不出牌子，可摸得出料子很滑很軟?！袄?*讓準(zhǔn)備的。你先試試，不合身再改?！?。第一件是淺藍(lán)色的襯衫裙，腰線收得剛好。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覺得像另一個人——不是溫如初，也不是以前的沈遲，是一個她不認(rèn)識的人?！熬瓦@件吧?！?，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從箱子里拿出一雙米色的低跟鞋：“鞋碼對嗎？”。她低頭看著那雙鞋，鞋面上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jié)。她這輩子沒穿過這么好看的鞋?！盎瘖y呢？你會嗎？不會?！保骸巴恳稽c(diǎn)就行，別太濃?！?，粉紅色的，很淡，只是讓嘴唇有了一點(diǎn)顏色。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白甙?，車在下面等著?！保櫺兄垡呀?jīng)坐在客廳沙發(fā)上了。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鋒利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他抬頭看了沈遲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后移開。“走吧。”
沒有評價，沒有表情。好像她穿什么長什么樣都跟他沒有關(guān)系。
沈遲跟在他后面走出大門。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司機(jī)拉開后座的門。顧行舟坐進(jìn)去，沈遲猶豫了一下也坐進(jìn)去。后座很寬敞，可她縮在靠門的一邊，盡量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車?yán)锖馨察o，只有發(fā)動機(jī)低沉的轟鳴聲。顧行舟從上車就開始看手機(jī)，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切成明暗兩半。沈遲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很長，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她心想這個人長得真的很好看，可好看有什么用，心也可以是冷的。
車子停在一家酒店門口。顧行舟下了車沒有等她，徑直往里走。沈遲趕緊跟上去，低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她覺得自己每一步都在出丑。顧行舟走得很急，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保持著大概三步的距離——不敢太近怕他覺得煩，不敢太遠(yuǎn)怕跟丟了。她不知道的是，這個三步的距離她會保持整整三年。
包間里已經(jīng)坐了七八個人。所有人看到顧行舟進(jìn)來都站了起來。
“顧總來了！”
“這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遲身上。顧行舟沒有介紹她，只是拉開椅子坐下，說了一句：“我的人?！?br>三個字。沈遲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變得曖昧，變得心照不宣。
沈遲在他旁邊坐下，安靜地坐著，像一個被擺在桌上的花瓶。對面一個胖胖的男人笑著問：“顧總，這位小姐怎么稱呼？”
顧行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說：“姓沈?！?br>“沈小姐，幸會幸會。我是老王，跟顧總合作好多年了。”胖男人舉起酒杯，“來，我敬您一杯?！?br>沈遲看著面前的酒杯，里面是**色的酒。她沒喝過酒，連啤酒都沒喝過。她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拿杯子。
“她不喝酒。”顧行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冷不熱的。
胖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來：“懂懂懂，顧總心疼人。那我干了，沈小姐隨意?！?br>沈遲把手縮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發(fā)抖。
飯局進(jìn)行得很熱鬧。男人們推杯換盞，聊著沈遲聽不懂的生意。顧行舟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在點(diǎn)子上。中途手機(jī)震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站起來走出了包間。
走廊里安靜下來，他靠在墻邊，按下接聽鍵。
“老**問，那個姑娘怎么樣？沒出什么岔子吧？”是周姐的聲音，不大，但在走廊里聽得很清楚。
顧行舟沒說話，手指在手機(jī)殼上輕輕敲了兩下。
“行舟？”周姐又叫了一聲。
“沒有。”他的聲音很平，“她挺好?！?br>掛了電話，他沒有馬上回去。在走廊里站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收起手機(jī)，推門回了包間。
他一走，桌上的氣氛就變了。胖男人湊過來，笑瞇瞇地問：“沈小姐，跟顧總多久了？”
沈遲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安痪??！?br>“顧總這個人啊，冷得很，”胖男人壓低聲音，“之前多少人給他介紹對象，他看都不看一眼。我們都以為他不喜歡女人呢。”
旁邊有人笑了：“王總，你少說兩句?！?br>“我說的是實(shí)話嘛，”胖男人喝多了，舌頭有些大，“顧總心里有人，我們都知道。那個……***……”
沈遲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聽說長得可漂亮了，”胖男人繼續(xù)說，“***呢。顧總等了好幾年了……”
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使了個眼色。胖男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看了沈遲一眼，訕訕地笑了笑：“沈小姐別介意，我喝多了，瞎說的?！?br>沈遲笑了笑，她知道那個笑一定很難看?！皼]關(guān)系?！?br>顧行舟回來了。他的臉色比出去之前更冷，眉頭微微皺著。他坐下來，拿起酒杯一口干了。
“顧總，怎么了？”有人問。
“沒事?！彼丫票畔?，看了沈遲一眼，“吃好了嗎？”
沈遲點(diǎn)了點(diǎn)頭。其實(shí)她什么都沒吃，可她不想待在這里了。
“走?！?br>顧行舟站起來跟桌上的人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走。沈遲跟在他后面，還是三步的距離。走到走廊里時顧行舟忽然停下來，沈遲差點(diǎn)撞到他背上，急急剎住腳步。
“你剛才跟他們說了什么？”
“什么都沒說?！?br>“老王那個嘴，管不住。他說什么你都別往心里去?！?br>沈遲愣了一下。這是顧行舟第一次跟她說超過十個字的話?！昂??！?br>上了車，沈遲縮在角落里。顧行舟忽然說：“你什么都沒吃?！?br>“不餓?！?br>他沒再說什么。經(jīng)過一條美食街時他讓司機(jī)靠邊停了一下，搖下車窗對路邊的一家面館說了句什么。過了一會兒司機(jī)拎著一個塑料袋回來了。顧行舟把塑料袋遞給她。
“吃?！?br>沈遲打開袋子，里面是一碗牛肉面，還冒著熱氣。她捧著那碗面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謝謝?！甭曇艉茌p。
顧行舟沒有回答，已經(jīng)重新低頭看手機(jī)了。面條有些坨了，可她就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面。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到一半時發(fā)現(xiàn)顧行舟在看她——不是那種冷冷的看東西的目光，而是一種她讀不懂的目光，像是意外又像是別的什么。但只有一瞬，然后他就移開了目光。沈遲吃完了整碗，連湯都喝了大半。
回到顧宅已經(jīng)快十一點(diǎn)了。顧行舟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頓了一下。
“以后這種場合，你不用說話，不用笑，不用敬酒。坐著就行。”
“好?！?br>“還有，他們說的那些話，別當(dāng)真?！?br>沈遲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拔抑馈！?br>顧行舟上了樓。沈遲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想象的更復(fù)雜。他不是純粹的冷也不是純粹的壞，他只是把所有的溫度都留給了另一個人，而她連撿他剩下的溫度都不配。
沈遲回到房間洗了臉換了衣服。她站在鏡子前，想起他遞給她那碗面的時候手指修長干凈，想起他說“吃”的時候語氣很淡可不像平時那么冷。
這不對。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在心里對自己說：“你記住，你是來工作的。三年，三百萬，到期走人。別想那些不該想的?！?br>她反復(fù)念了很多遍，可有些東西不是你告訴自己“不該想”就能不想的。
窗外月亮又圓了一些。沈遲在那碗牛肉面的余味里慢慢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夢里顧行舟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里看不清臉，她朝他走過去，走一步他就退一步，永遠(yuǎn)隔著那三步的距離。她在夢里喊他的名字，他沒有回頭，只是繼續(xù)往前走，走進(jìn)了霧里消失不見。
沈遲在凌晨三點(diǎn)醒來，枕頭是濕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一直想這件事，越想越煩，越煩越睡不著。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云層后面，房間里暗了下來。
她摸到枕頭下面那本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了**條：“**天，飯局。他給我買了一碗牛肉面，三十八塊，我覺得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面。沈遲，別想太多?！?br>她寫完這行字，合上筆記本，關(guān)了燈。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