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祝你安好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灰藍的天光透過窗簾,冷清清地漫進臥室。
江敘白是在一陣恍惚中醒的。
宿醉般的頭痛席卷而來,他下意識往身側(cè)一摸,指尖只觸到床單。
他喉間干澀,習慣性地喚了一聲。
"夏夏,幫我倒杯水。"
話音落,房間里一片死寂。
沒有我的應聲,沒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輕響。
他僵在空蕩蕩的大床上,瞳孔微微收縮,過了好幾秒,才遲鈍地回過神。
昨晚他做了一場好真的夢。
夢里,我笑著撲到他身邊,輕輕挽著他的胳膊,語氣軟乎乎的。
就在這時,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江敘白的身體猛地松了一口氣。
心底那股憋了整夜的焦躁,化作了失而復得的惱意。
他甚至沒多想,扯著嗓子就朝門口喊。
"陸清夏,你還知道回來?"
"我跟你說,你不接電話這件事......"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溫知柔,手里提著精心準備的早餐,妝容精致,語氣嬌柔。
看到不是我的那個瞬間,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他失望了。
溫知柔提著早餐,順勢就往屋里走,像女主人一樣熟稔地打量著整個家。
走到臥室,目光掃過一圈,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沙發(fā)上,還搭著我的淺灰色小毛毯。
茶幾抽屜里放著我的潤喉糖。
床頭,擺著她我用了很多年的兔子玩偶。
就連衣帽間里,也掛滿了我的衣服,每一件都整整齊齊。
"敘白,你看這家里,全是陸清夏的東西,看著多礙眼啊。"
"等會兒我叫人過來,把這些全都扔掉,重新裝修一遍好不好?"
她說得理所當然,可這里的一切早就與我無關了。
江敘白卻沒有應聲。
對此刻喋喋不休的溫知柔,眼底翻涌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那些東西,每一樣都藏著歲月的痕跡。
她一句扔掉,就像要把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強行剝離。
他薄唇緊抿,臉色沉得嚇人。
溫知柔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默認,又故作心疼地嘆了口氣,輕聲念叨。
"清夏姐也真是好狠心,就這么一聲不吭徹夜未歸,明知道你在擔心她,還故意在外面躲著,也太不懂事了。"
"狠心"兩個字,像一根**進江敘白的心臟。
下一秒,不等溫知柔反應,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一把將人狠狠按在了臥室的床上。
溫知柔嚇了一跳,隨即又露出媚態(tài),以為他是情動,順從地抬手,主動褪去自己的衣衫,迎合著他。
她的指尖剛觸碰到江敘白的胸膛,他卻突然渾身一僵。
一股強烈的厭惡感,毫無預兆地從心底炸開。
不是厭惡她的觸碰,而是厭惡此刻自己的行為。
他的動作戛然而止。
垂在她身上的手,死死停在半空。
"算了,大清早的,沒必要。"
江敘白生硬地別開臉,隨口扯了個最蹩腳的借口。
試圖掩蓋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厭惡與僵硬。
可突兀停下的動作,早已將房間里的氣氛變得難堪。
溫知柔僵在原地,衣衫半褪,臉上的媚意僵成一片尷尬。
我就飄在房間中央,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事到如今,你還在裝什么?江敘白。
裝什么克制,裝什么體面,裝什么晚來的純情?
就在我和孩子渾身是血,躺在冰冷手術臺上的時候。
你正和她在床上翻云覆雨。
那個時候,你怎么不想想大清早不合適?
怎么不想想體面?
怎么不覺得惡心?
突然江敘白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來電人是我的名字,陸清夏。
江敘白瞳孔驟縮,接通的瞬間,所有怒火劈頭蓋臉砸了出去。
"陸清夏你死到哪里去了!徹夜不歸你很得意是嗎!"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我回來!"
"我告訴你,離婚協(xié)議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你別想......"
他嘶吼的聲音戛然而止。
電話那頭,沒有我的哭腔和道歉。
只有一個低沉,疲憊,帶著職業(yè)性肅穆的男聲。
"請問你是陸清夏小姐的家屬嗎?"
"這部手機是病人術前留下的,當時她告訴我們,沒有任何親屬,我們一直代為保管。"
"現(xiàn)在正式通知您:手術失敗,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一尸兩命。"
"人已經(jīng)送往***,麻煩家屬盡快過來**手續(xù),節(jié)哀。"
世界,在這一刻似乎靜音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昨天還在罵我裝可憐。
他昨晚還在和別人溫存。
凌晨還在怪我不接電話,鬧脾氣,徹夜不歸。
他剛剛還在準備用離婚協(xié)議,用兩億打發(fā)我,丟掉我的孩子。
可現(xiàn)在,別人告訴他。
陸清夏死了。
連帶著他的孩子,一起死了。
我飄在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瞬間慘白如紙的臉。
江敘白,
這回,你聽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