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聵。

鐘縉單手伸出車窗，手指修長，青筋脈絡清晰，他夾著煙吸一口，懶散地瞇眼看她。

好久不見。

魏昭穿著白襯衫，下擺規(guī)矩的扎在牛仔褲里，又細又韌的一節(jié)腰晃著，朝他走。

出于禮貌，她彎腰，把散落的頭發(fā)撩在耳側。

“我在酒店開了房?！?br>
多無辜一張臉。

眼里像**水光，嫩生生的。

鐘縉酒氣蹭的冒上來，瞥開眼，

“行啊，總算記得你老公餓三年，那就先干正事?！?br>
好不正經。

“你胡說八道些什么！”

她小臉通紅，圓圓的眼像小鹿一樣四處亂看，

鐘縉長腿一邁，下了車。

191的身高，像堵墻一樣站她面前。

魏昭害怕，下意識往后退。

他冷笑，攥著女人的手把人扯回來，

“剛回國，家也不回，就往酒店鉆?！?br>
“這么怕我上去，房里有奸夫？”

魏昭不想和他在街上拉拉扯扯，才上了車，剛要開口說，她行李還沒拿。

“要回酒店，就自己跳車，殘了傷了，我給你全報?！?br>
鐘縉金刀大**坐著，靠椅背上假寐，聲音冷厲。

他結婚前在機關做**，駐過村，下過鄉(xiāng)，最后做到北城某中心區(qū)委**，年紀輕輕仕途亮到讓人瞎眼。

結婚后，就從機關退了，如今在弘信做負責人，旗下涉及大量軍工項目，還是****的重要規(guī)劃執(zhí)行方。

舉重若輕的位置。

他今年34，比魏昭大10歲，從小就是大院里最年長那個，一路當頭當慣的人。

自然養(yǎng)不出什么好脾氣。

-

三年不見，車廂里的夫妻卻無話可說。

魏昭扭頭看窗外，男人身上的**水味很熟悉。

他一直沒換過。

這股氣味，曾經也整夜包裹著她，像安全的巢穴。

在這股熟悉里。

魏昭太累，于是窩囊的昏睡。

小拇指，就不小心靠到另一只溫熱的手掌上。

一瞬間，比一秒更快。

鐘縉把手收走，滿臉冷峻，像碰到什么多討人厭的東西。

魏昭的瞌睡，像被早八的鬧鐘吵醒，身上猛地打了個冷顫。

車外的輪胎滾過，鳴笛陣陣，紅燈倒數三二一。

趁著車輛剛行駛。

她抬起腳，狠狠朝著男人的皮鞋跺下去。

黑皮鞋上留下一個大鞋印。

鐘縉紋絲不動，車廂頂光在男人眉峰聚出一道兇悍的陰影。

他扭頭斥她，

“本事不長，脾氣長不少?！?br>
魏昭沒理他。

啪！

很響的一聲，

嚇得司機老陳，都偷摸從后視鏡看一眼。

鐘縉冷著臉，右手卻敞著，擱在后座中間。

一路沒人碰。

-

別墅亮燈。

久沒人住的樣子，裝潢擺設和三年前沒差，就是少很多東西。

鐘縉換鞋，扯開兩顆襯衫扣，大跨步沖著島臺，給自己倒了杯冷水。

一瞥眼，她還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您是學設計上了癮，瞧著門邊缺個擺件，站著冒充花瓶？”

魏昭站在自己家，卻不大自在。

“我的行李都在酒店沒拿，這沒我拖鞋?！?br>
“誰讓你這么聰明，下了飛機，家都不回，先回酒店。”

鐘縉沒動作，瞥她一眼，

“那么多雙，矯情什么，穿我的?！?br>
“你的？我光腳都比穿你的干凈?！?br>
魏昭瞪他，左腳踩右腳脫掉鞋，光著腳就往樓上沖，

鐘縉皺眉，轉過半個身子去看，只見到一雙**的腳匆匆跑走。

兔子似的。

-

婚房的主臥里，很冷的灰白色調。

沒有婚紗照，甚至連兩人的合照也沒一張。

他們結婚的潦草，就是去民政局扯了張證。

鐘縉答應過，就在這棟房子里。

他說都會有。

婚紗會有，婚禮會有，要讓她漂漂亮亮，風風光光給他當老婆。

好久以前的事了。

魏昭深吸一口氣，頓覺渾身難受。

她又冷又熱出一身汗，拉開柜門想去拿衣服洗澡。

大衣柜里，半疊放著男人的西裝，夾克，襯衫。

還有一半。

空的。

啪！

刺眼的燈光亮起來。

她躲著光瞇眼，余光看見高大的男人，正靠著臥室門框站著。

“我說過，你要去國外，就帶**的東西出去。”

“留下一大堆垃圾，我尋思你不要，就全幫你丟垃圾站了。“

鐘縉慢條斯理往前走，明明輪廓分明，硬朗英氣的一張臉，此時的笑容，卻惡劣的像個老**。

“老婆，不用謝，我說到做到?！?br>
噠！

他扔下一雙拖鞋，砸在魏昭的腳丫上。

魏昭吐出一口濁氣，抬起下巴沖他，

“鐘縉，我很累，我明天要上班。”

“我要洗澡。”

“我要休息，”

“我要睡覺！”

她說著說著就大聲起來，瞪著圓眼睛看他。

鐘縉走遠一步，從衣柜里捏出一套睡衣，往她頭上丟，

“這么多衣服看不見？我缺你澡洗？缺你覺睡？“

“***學三年，我以為學出多大本事，就學會窩里橫?！?br>
“窩里橫也得有窩，”魏昭看著他，“我又沒有?！?br>
沒等鐘縉說話。

她抱著睡衣，迅速的跑進了浴室，熱水蒸騰的灌入她四肢百骸。

飛機顛簸中，對死亡的恐懼，需要地心引力才能緩解。

她逐漸蹲在地上，縮成一小團，抬手將淋浴放到最大，哭出了聲。

-

電視新聞里正在放昨晚的北A331號的出事畫面。

……好在無人傷亡。

鐘縉沒開燈，孤魂野鬼一樣坐在客廳，灰灰藍藍的光照在他臉上。

魏昭下樓，沒看清楚。

還以為他走了，只有電視在放。

她穿著不合身的睡衣和拖鞋，往廚房跑，想給自己找點吃的。

剛打開冰箱，玻璃杯就重重落在茶幾上。

魏昭嚇大跳，看見一個黑影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你，你怎么還沒走？”

“可以啊，住著我的窩，穿著我的睡衣，用著我的拖鞋，下一步就趕我走，你行云流水一整套，用完就扔倒一點沒變?！?br>
魏昭咬著牙，低頭就把他的拖鞋踢走，一左一右，飛的老高。

鐘縉臉黑了，話從牙縫里擠出來，

“行啊，拖鞋還給我，衣服還給我，你有本事把老婆也還給我?！?br>
魏昭瞥開頭，一臉厭煩，將牛奶緊緊抱在懷里。

“你再抱緊點，看我會不會去搶你那貓食兒？”

鐘縉將電視關上，又遠遠的瞧她一眼，

“魏昭，你什么時候到的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