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島的清晨，霧氣未散。

楊過跟在黃蓉身后，穿過桃林，往后山走去。她走得不快，裙擺掃過草叢，帶起細(xì)碎的露珠。他隔著三步的距離，不遠(yuǎn)不近，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一襲青裙，腰肢纖細(xì)，行走間裙擺微微晃動，勾勒出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打狗棒法。

丐幫鎮(zhèn)幫之寶，歷代**親傳，黃蓉壓箱底的功夫之一。郭靖開口讓她教，她答應(yīng)了?？蓷钸^看得清楚——她答應(yīng)的時候，眼神是飄的，聲音是虛的，整個人都不在狀態(tài)。

她在慌什么？

楊過心里有數(shù)。

這一個月，他在夢里見了她二十八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進(jìn)一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讓她陷得更深。她以為那只是夢，可她的身體、她的眼神、她每一次看到他時的心跳，都在告訴他——

她已經(jīng)開始分不清了。

分不清夢和現(xiàn)實(shí)，分不清該不該靠近，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而今天，她要單獨(dú)教他武功。

單獨(dú)。

楊過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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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有一片空地，四周是桃樹，中間一塊青石，平日里是他們練功的地方。

黃蓉在青石旁站定，轉(zhuǎn)過身來。

“打狗棒法共有三十六路，八訣七式，變化繁復(fù)?！彼_口，聲音比平時平，像是在背書，“今日先教你第一路，‘棒打雙犬’?！?br>
楊過恭聲應(yīng)道：“是?！?br>
黃蓉從路邊折了一根桃枝，約莫三尺來長，握在手里。桃枝柔韌，在她手中輕輕一晃，劃出一道弧線。

“看好了。”

她身形一動，桃枝刺出。動作不快，但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清清楚楚——手腕如何轉(zhuǎn)，腰身如何帶，腳步如何配合。一套“棒打雙犬”使完，她收勢站定，看向楊過。

“記住了多少？”

楊過閉上眼睛，片刻后睜開：“七成?！?br>
黃蓉微微挑眉。

七成。

她只使了一遍，他就能記住七成？當(dāng)年她學(xué)這套棒法時，黃藥師教了三遍她才記住五成。

“使出來看看。”

楊過也折了一根桃枝，走到空地中央，起手。

第一式，手腕轉(zhuǎn)動的角度略偏。黃蓉正要開口糾正，第二式出來時，那個角度已經(jīng)對了。第三式，**式……一套打完，除了最開始那一點(diǎn)偏差，后面竟然分毫不差。

黃蓉怔住了。

她教過很多人武功——郭靖、郭芙、丐幫的弟子，沒有一個學(xué)得有這么快。郭靖笨，要她反反復(fù)復(fù)教幾十遍；郭芙懶，練一會兒就不想練了；丐幫弟子資質(zhì)參差，能學(xué)個三成就燒高香了。

可他……

“夫人？”楊過喚她。

黃蓉回過神，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清亮深邃，正看著她，等著她的點(diǎn)評。

她移開目光，走到他身邊。

“手腕這里，”她伸手，握住他拿桃枝的手，調(diào)整了一下角度，“再高一點(diǎn)?！?br>
她的手心貼著他的手背，溫?zé)岬挠|感傳來，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姿勢太近了。

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陽光和海風(fēng)的氣息，近到一抬頭就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睫，近到……

她想松手，卻聽到他說：“是這樣嗎？”

他動了一下手腕，帶著她的手也動了動。黃蓉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抽回手，退后一步。

“對?！彼f，聲音有一絲干澀，“就這樣?！?br>
楊過似乎沒有察覺她的異常，點(diǎn)了點(diǎn)頭，繼續(xù)練下一式。

黃蓉站在一旁看著，心里卻再也靜不下來。

剛才那一瞬間，她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他的手比郭靖的手好看多了。修長，白皙，骨節(jié)分明，握桃枝的樣子像握筆，不像練武的，倒像讀書人。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就被自己嚇到了。

她在想什么？

她連忙收斂心神，專心看他練功。

可看著看著，目光又不自覺地從桃枝移到了他身上——他的眉眼，他的肩膀，他轉(zhuǎn)身時衣袂翻飛的弧度，他收勢時長身而立的挺拔。

黃蓉咬了咬唇。

不行。

不能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停?！?br>
楊過收勢，看向她。

“這一式不對，”她走上前，“你看我?！?br>
她重新使了一遍這一式，動作放得更慢，讓他看清楚每一個細(xì)節(jié)。使完后，她轉(zhuǎn)頭看他：“明白了嗎？”

楊過點(diǎn)頭：“明白了?！?br>
他重新起手，這一次，分毫不差。

黃蓉嗯了一聲，正要退開，卻聽到他說：“夫人，這一式是不是還要配合步法？”

他說著，往前邁了一步。

就這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黃蓉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站在她面前，近得幾乎貼在一起。她下意識后退，腳下卻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身子一晃，往前倒去。

楊過伸手扶她。

一只手?jǐn)堊∷难恢皇謸卧谒鐐?cè)。

黃蓉撞進(jìn)他懷里，臉貼著他的胸口，鼻尖全是他的氣息。她愣了一瞬，隨即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貼在自己胸前——是他的手臂，剛好壓在那里。

柔軟被壓住的觸感清晰地傳來。

黃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應(yīng)該推開他的。

可她的身體不聽使喚。

“夫人小心。”楊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關(guān)切。

他松開攬著她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整個過程自然流暢，沒有一絲一毫的多余動作，仿佛真的只是扶了她一把。

可黃蓉看到他垂下的眼睫動了動。

只是一瞬間，但她看到了。

他在看她。

看她胸前的方向。

黃蓉的臉騰地紅了。

她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下來：“繼……繼續(xù)?！?br>
楊過在她身后應(yīng)了一聲。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黃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教完的。她只知道每一次靠近他，心跳就快一分；每一次他看向她，她就下意識移開目光；每一次不小心碰到——哪怕只是衣角擦過衣角——她的身子都會僵一僵。

她不敢看他。

更不敢想剛才那一幕。

他扶住她的時候，手臂壓在她胸前的時候，那雙眼睛看向她的時候……

黃蓉咬了咬唇，在心里罵自己：黃蓉啊黃蓉，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跟個沒見過男人的小姑娘似的？

可他真的和郭靖不一樣。

郭靖的手是粗糙的，滿是老繭，握著她時只有踏實(shí)?？伤氖帧揲L，溫?zé)?，攬住她腰的那一刻，她竟然覺得腿軟。

“夫人，”楊過的聲音響起，“這一式是這樣嗎？”

黃蓉回過神，看到他正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的桃枝指著她的方向。她走過去，想看看他做得對不對，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一抬頭就能看到他下巴的弧度，近到她一呼吸就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她想退后，卻聽到他說：“夫人？”

他低頭看她，目光清亮，里面映著她的影子。

黃蓉的心跳漏了一拍。

“對?！彼f，聲音發(fā)飄，“繼續(xù)?！?br>
她轉(zhuǎn)身就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

走出老遠(yuǎn)，她才敢停下來喘氣。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抬手捂住胸口，感受著那里的劇烈跳動，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怕。

羞。

亂。

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她不敢承認(rèn)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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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時，黃蓉沒有出來。

她讓丫鬟把飯送到書房，說自己要處理幫務(wù)。郭靖沒有多想，郭芙卻看了楊過好幾眼。

楊過安安靜靜吃飯，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他心里清楚。

剛才那一個時辰，黃蓉看了他多少次，每一次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樣，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是她握著他手調(diào)整角度的時候。那一眼很短，像是無意間瞥過，可她的耳根紅了。

第二次，是他扶住她的時候。那一眼很長，長到她撞進(jìn)他懷里后還看了他好幾息。那一眼里有慌亂，有羞恥，還有一種他暫時還說不清的東西。

第三次，是她教完功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那一眼在最后，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飛快移開。那一眼里有……

楊過勾起嘴角。

有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明天繼續(xù)教他武功，還是期待剛才那一幕再發(fā)生一次？

他低頭吃飯，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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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郭靖從外面回來，手里提著兩只野兔。

“今晚加餐！”他笑道，“過兒，陪我去收拾收拾。”

楊過應(yīng)聲起身，跟著郭靖往后廚走。路過書房時，他看了一眼緊閉的門，腳步?jīng)]有停頓。

書房里，黃蓉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本賬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jìn)去。

她滿腦子都是今天上午的事。

他扶住她的時候，手臂壓在她胸前的感覺。

他低頭看她的時候，那雙眼睛里她的影子。

他退后的時候，垂下的眼睫動了動的那一下。

她抬手捂住臉，感覺到臉頰燙得厲害。

“黃蓉呀黃蓉，”她喃喃自語，“你到底在干什么？”

沒有人回答她。

窗外傳來郭靖和楊過說話的聲音，一個粗獷，一個清朗，交織在一起。她聽著那個清朗的聲音，心跳又快了幾分。

她連忙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去看賬冊。

可那些數(shù)字在她眼前晃來晃去，一個也看不進(jìn)去。

最后她放棄了，趴在桌上，把臉埋進(jìn)手臂里。

過了很久，她悶悶的聲音從手臂間傳出來：

“明天……明天一定不能這樣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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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黃蓉又做夢了。

還是那片桃林，還是那輪明月，還是那個人。

他從月光下走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拉進(jìn)懷里。

“夫人，”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和白天一模一樣，“今天是我不好。”

黃蓉愣住了。

他說的……是白天那件事？

“我……”

“我不該離那么近。”他打斷她，低頭看她，“夫人若是生氣，明日我離遠(yuǎn)些。”

黃蓉張了張嘴，想說她沒有生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

她忽然想起白天那個瞬間——他扶住她的時候，手臂壓在她胸前的時候，他低頭看她的時候。

她應(yīng)該生氣的。

可她……

“我沒有生氣?！彼牭阶约赫f。

聲音很輕，輕得像桃林里的落花。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東西在涌動。

“夫人，”他說，“你知道嗎？”

“什么？”

“你每次說沒有生氣的時候，眼睛都在說謊?！?br>
黃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說什么，卻被他吻住了。

月光灑落，落花無聲。

這一次，她沒有掙扎。

黃蓉猛地睜開眼睛。

帳頂?shù)牧魈K在微微晃動，窗外天色微明。

她躺在那里，大口喘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又是夢。

又是他。

她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身下——

褥子上，又是一小塊濡濕。

她盯著那塊痕跡，很久很久沒有動。

然后她把臉埋進(jìn)膝蓋里，肩膀微微發(fā)抖。

不是哭。

是笑。

苦笑。

她在笑自己。

笑自己白天說了一百遍“明天不能這樣”，夜里又做了一百遍這樣的夢。

笑自己明明知道不該，卻一次次沉淪。

笑自己活了三十五年，竟被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弄得神魂顛倒。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郭靖起來練功了。

她抬起頭，擦掉眼角的濕意，起身收拾床鋪。

換好衣裳，站在銅鏡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里的女人眼含水光，眉間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慌亂，羞恥，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期待。

她看了一會兒，移開目光。

推門出去。

院子里，楊過已經(jīng)站在那里等著了。

晨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目清朗。他看到她的瞬間，躬身行禮。

“郭夫人早。”

聲音平靜，目光恭順。

和往常一模一樣。

可黃蓉看著他，腦子里卻全是夢里的畫面——他攬著她的腰，他在她耳邊低語，他吻住她的那一刻。

她從他身邊走過，步子比平時快。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響得嚇人。

身后，楊過直起身，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耳根紅紅的，步子比平時快，裙擺被晨風(fēng)帶起，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