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街道上。
一群孩子蹦蹦跳跳地唱著兒歌，聲音清脆，傳出去老遠(yuǎn)。
“武安侯，長得帥，一桿方天畫戟舞得快。打**，不費(fèi)勁，簫行見了要跪拜……”
孩子們一邊唱，一邊拍著手，臉上涂著厚厚的脂粉，白得跟墻面似的。
頭頂上插著兩根雞毛，用布條綁著，一走一晃悠，學(xué)著張凌那紫金冠的模樣。
“武安侯，真威風(fēng)，**見了逃無蹤。簫行算什么，只會縮在城當(dāng)中守……”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唱得最大聲，臉上抹的粉最多，嘴唇上還涂了口脂，紅艷艷的，跟吃了死孩子似的。
他頭頂上插的兩根雞毛最高，走起路來昂著頭，學(xué)著張凌那騷包的樣子，還時不時撩一下頭發(fā)。
孩子們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來到了一座府邸門前。
蕭府。
門楣上的牌匾還在，但已經(jīng)舊了，漆皮脫落，露出底下的木頭。門口的石獅子還在，但沒人擦了，灰撲撲的，角落里還結(jié)著蛛網(wǎng)。
孩子們停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個領(lǐng)頭的男孩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朝著蕭府大門就扔了過去。
“啪！”
石頭砸在門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其他孩子也有樣學(xué)樣，紛紛撿起石頭往蕭府里扔。
“砸簫行這個縮頭烏龜！”
“砸這個喪門星！”
“簫行簫行，就是不行，你就是不如武安侯帥……”
“活該他被趕出蕭家！”
石頭噼里啪啦地砸在門板上、墻頭上、屋頂上，有幾個石頭飛進(jìn)了院子里，砸碎了花盆。
自從簫行離開之后，蕭家便一落千丈。
這倒不是說簫行薄情，而是蕭家壓根沒將簫行當(dāng)回事。
當(dāng)年簫行鎮(zhèn)守**關(guān)，威震北境，蕭家跟著沾光，門庭若市，達(dá)官貴人踏破了門檻。
簫行一被封為鎮(zhèn)北將軍，蕭家立刻把簫行的名字寫進(jìn)了族譜最顯眼的位置。
可簫行一出事，蕭家立刻翻了臉。
族長連夜召集族老開會，三下五除二就把簫行從族譜上劃掉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生怕簫行牽連了他們，恨不得跟簫行撇得干干凈凈。
簫府。
之前門庭若市，車水馬龍，送禮的、求見的、攀交情的，從早到晚不斷人。
現(xiàn)在卻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門口連個乞丐都不愿意待。
府里，簫行的三個姐姐和一個弟弟聚在一起，一個個臉色鐵青，嘴里不停地埋怨簫行。
大姐是個尖酸刻薄的主兒，穿著一身綢緞，臉上抹著脂粉，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怒道:“都是那個喪門星，害得我們蕭家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以前多風(fēng)光啊，現(xiàn)在出門人家都不拿正眼看我們！”
二姐更狠，拍著桌子道:“呸，活該他被踢出族譜！當(dāng)初要不是他非要去打仗，能得罪那么多人嗎？現(xiàn)在好了，自己拍拍**走了，留下我們替他挨罵！”
三姐眼圈紅紅的，倒不是心疼簫行，是心疼自己。她抹著眼淚道:“我那個未婚夫家都退婚了，說是怕沾了晦氣。都是簫行害的，這個掃把星！”
最小的弟弟簫安坐在角落里，手里攥著一把扇子，扇面上畫著張凌的畫像。
他撇了撇嘴，道:“大哥就是不如武安侯。武安侯多厲害，一戰(zhàn)就破了**，又帥又能打。
大哥呢？只會縮在城里，灰溜溜地被趕走了。我以后也要像武安侯那樣，擦脂抹粉，當(dāng)個帥氣的大英雄！”
三個姐姐聽了，深以為然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
**關(guān)。
寢殿中。
燭火通明，銅鏡锃亮。
此時，張凌還坐在銅鏡前，欣賞著自己的盛世美顏。
他剛洗完臉，又重新上了一層粉，描了眉，抹了口脂。
臉上的粉比白天還厚，白得發(fā)光，嘴唇紅得滴血，眉毛描得又細(xì)又長，跟兩把彎刀似的。
如今整個關(guān)中，甚至整個大周都在學(xué)扮他，他武安侯張凌已經(jīng)是名副其實的大周英雄、第一美男子。
街上那些孩子唱的歌謠他聽了，心里美得很；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的尖叫他聽了，骨頭都酥了。
這也讓張凌早就飄了。
甚至早已經(jīng)忘了那幾日吃的敗仗。
他忘了周濟(jì)和王奔是怎么死的，忘了那五六萬人是怎么沒的，忘了他自己是怎么灰溜溜地逃回來的。
有些時候，外面的人說得多了，自己便陶醉了，沉浸在自己打了大勝仗的美夢當(dāng)中。
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武安侯的封號，滿腦子都是女帝的夸獎，滿腦子都是百姓的歡呼。
他對著銅鏡左照右照，嘴角翹得老高，嘴里嘟囔著:“簫行啊簫行，你算什么東西？本將軍一來，就破了**十萬大軍，你呢？守了十五年，有什么了不起的……”
……
而此時。
夜色深沉，月亮被云遮住了，**關(guān)里黑漆漆的。
二十多個身著周軍服飾的人，悄悄地聚在一起，朝著城門走去。
他們穿著周軍的鎧甲，戴著周軍的頭盔。
這些人其實是蠻人假扮的。
是大單于上次攻城時趁亂混進(jìn)來的，一直潛伏在城中，就等著這一天。
他們摸到了城門跟前。
守城的士兵剛換了崗，正在打瞌睡。一個靠在城墻上，一個坐在臺階上，腦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手里的長槍都歪了。
為首的蠻人猛地一揮手。
二十多個人同時發(fā)難，抽出藏在衣服里的短刀，朝著守城的士卒就撲了過去。
“噗嗤……”
一刀捅進(jìn)一個士卒的后心，那士卒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咔嚓……”
另一個蠻人擰斷了一個士卒的脖子，那士卒的脖子軟塌塌地歪在一邊，眼珠子瞪得溜圓。
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十幾個守城士卒全被殺了，倒在血泊里。
然后，蠻人們開始打開城門。
幾個人合力推動門栓，那門栓是鐵鑄的，又粗又重，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殺……”
城外喊殺聲瞬間震天。
大單于親自帶著蠻軍，舉著火把，揮著彎刀，朝著這邊沖殺而來。
馬蹄聲如雷鳴，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上萬蠻騎跟在后面，像潮水一樣涌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