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貓變成了人
。：“主人，要抱抱。”，另一個男人闖進(jìn)我家拎起貓少年后頸：“跟我回去繼承億萬家產(chǎn)?！保骸安灰抑灰魅??！?，林晚剛結(jié)束又一個被甲方折磨到靈魂出竅的加班夜。城市沉在粘稠的墨色里，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慘白的光，她租住的老舊小區(qū)樓道燈時靈時不靈，今晚偏偏又壞了。高跟鞋敲在水泥臺階上的聲音空洞地回蕩，鑰匙**鎖孔，擰動，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在過分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暖黃的光暈和熟悉的、獨(dú)屬于家的松弛感撲面而來，沖淡了些許從室外帶進(jìn)來的寒氣與疲憊。她彎腰換鞋，習(xí)慣性地朝沙發(fā)方向望去，輕聲喚：“雪球？”，那只漂亮的、有著湛藍(lán)眼睛和一身蓬松長毛的海雙布偶貓，總會邁著優(yōu)雅又慵懶的步子從某個角落踱出來，或是蜷在沙發(fā)靠墊上，聽到聲音，輕輕抖一下耳朵尖，用那雙盛著星辰大海般的藍(lán)眼睛睨她一眼，然后或許會跳下沙發(fā)，蹭蹭她的腳踝，或許只是矜持地“喵”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但今天沒有?？蛷d里靜悄悄的，只有魚缸里制氧泵發(fā)出輕微的、單調(diào)的咕嘟聲。
“雪球？”林晚提高了聲音，心里掠過一絲極細(xì)微的不安。她放下通勤包，往里走。玄關(guān)，客廳，廚房……沒有那個熟悉的毛團(tuán)身影。她推開臥室虛掩的門。
床頭開著一盞光線柔和的閱讀燈，在米白色的墻壁上投下溫暖的光圈。床上，她早上匆匆離開時沒來得及整理的被子拱起一個熟悉的形狀，毛茸茸的尾巴尖從被子邊緣露出來，一動不動。
又在這里睡了一整天。林晚有些好笑，又松了口氣。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團(tuán)鼓起的被子，觸手是意料之中的柔軟溫暖?！靶邢x，我回來了哦?！?br>
被子里傳來一聲含糊的、近乎嗚咽的鼻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黏膩，然后，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動了動，從被沿蹭出來——
林晚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蹭出被子的，不是預(yù)料中那雙尖端帶點(diǎn)深色、總是機(jī)敏抖動的貓耳朵，而是一頭凌亂的、柔軟蓬松的銀色短發(fā)。發(fā)絲間，一對……毛茸茸的、銀白中帶著淺灰紋路的、三角形的貓耳，正有些困惑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林晚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老舊電視沒了信號，只剩下**閃爍的雪花和刺耳的噪音。她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那腦袋完全從被子里鉆出來。
那是一張少年的臉?？雌饋聿贿^十六七歲的年紀(jì)，皮膚是近乎透明的白，下巴尖俏，唇色是淡淡的粉。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后睜開——
是那雙眼睛。林晚絕不會認(rèn)錯。剔透如最上等的藍(lán)寶石，又像雨后被洗過的晴朗天空，深邃得能吸走人的魂魄。此刻，這雙漂亮的藍(lán)眼睛里盛滿了初醒的懵懂，水汪汪的，倒映著她瞬間石化般的臉。
然后，他皺了皺鼻子，是雪球不高興或撒嬌時才會做的小動作。他歪了歪頭，銀發(fā)隨著動作滑落，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脖頸。接著，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得不像話，吐出的字眼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林晚耳邊：
“主人……餓。”
林晚猛地從床邊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帶倒了床頭柜上一個空水杯。玻璃杯掉在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咚”一聲，滾了兩圈，停在墻角。她卻渾然不覺，只是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后背“砰”地撞在冰冷的衣柜門上，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床上那個……那個……
那少年似乎被她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藍(lán)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層委屈的水光。他動了動，試圖坐起來，蓋在身上的薄被滑落——
林晚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又在下一秒猛地閉上了眼睛，臉頰不受控制地發(fā)燙。非禮勿視！但那驚鴻一瞥……被子下面，好像……是光裸的……肩膀和鎖骨……再往下……
“主人？”那聲音更委屈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貓科動物的嗚咽尾音。
林晚用力閉了閉眼，又猛地睜開一條縫，確定被子已經(jīng)重新被那少年手忙腳亂地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張寫滿無辜和依賴的臉，和那對因?yàn)橹魅藙×曳磻?yīng)而微微向后撇成飛機(jī)耳、顯得更加楚楚可憐的貓耳朵。
這不是夢。指甲掐進(jìn)掌心，尖銳的疼痛清晰地傳來?？諝饫飶浡┣虺Ｓ玫哪欠N高級寵物沐浴露的淡香，混合著一絲……陌生的、干凈的少年氣息。魚缸的咕嘟聲，窗外遙遠(yuǎn)車輛駛過的噪音，還有她自已擂鼓般的心跳，一切都真實(shí)得可怕。
她的貓。她養(yǎng)了七年，從巴掌大一點(diǎn)奶貓養(yǎng)到現(xiàn)在十幾斤重漂亮大貓的雪球。那個會趴在她膝蓋上打呼嚕，會把她最喜歡的手辦推到地上然后睜著藍(lán)眼睛裝無辜，會在她生病時固執(zhí)地蜷在她枕邊不肯離開的雪球。
變成了一個人。
一個有著貓耳朵貓尾巴（那截毛茸茸的、此刻正因?yàn)闊o措而輕輕拍打床單的尾巴證實(shí)了這一點(diǎn)）、看起來漂亮得過分的……美少年。
“你……”林晚聽見自已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雪……雪球？”
少年眼睛倏地亮了，那點(diǎn)委屈迅速被純粹的喜悅?cè)〈?，藍(lán)寶石般的眸子里漾開璀璨的光?！爸魅?！”他歡快地應(yīng)道，試圖從被子里伸出手，但似乎又顧忌著什么，只把半張臉往被沿下縮了縮，眼巴巴地望著她，耳朵尖愉快地抖了抖，“餓。想吃罐頭。小魚干味道的。”
熟悉的句式，熟悉的渴望眼神。林晚腿一軟，順著衣柜門滑坐到了地板上，雙手**自已頭發(fā)里。世界瘋了。一定是她加班加出幻覺了?；蛘呔褪悄莻€無良甲方的方案有毒，侵蝕了她的大腦。
“主、主人？”少年看她坐在地上，似乎有些著急，想下床，又不敢，尾巴不安地甩動得更厲害了，“你……你疼嗎？”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毫不作偽的擔(dān)憂的臉。七年。整整七年相處的細(xì)節(jié)，那些只有她和雪球才知道的**慣、小默契，潮水般涌上來。他歪頭的角度，他藍(lán)眼睛里情緒細(xì)微的變化，他此刻無意識用牙齒輕輕磕著下唇的小動作……
這不是惡作劇。沒有哪個惡作劇能精準(zhǔn)復(fù)刻出雪球的一切。
荒誕的現(xiàn)實(shí)如同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讓她打了個寒噤，卻也詭異地讓她從最初的極度震驚中掙脫出來一絲理智。她扶著衣柜慢慢站起來，聲音依舊發(fā)飄，但至少能連成句子：“你……你先別動。就……待在床上?！?br>
少年立刻不動了，只是尾巴尖還在輕輕搖晃，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像以前無數(shù)次等待她開罐頭時那樣，專注又充滿期待。
林晚轉(zhuǎn)身，同手同腳地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深呼吸，再深呼吸?？蛷d里一切如常，雪球的貓爬架，他的食盆水盆，散落各處的貓玩具……都在原位。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個雪球最愛吃的那款小魚干口味貓罐頭。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罐身，又是一陣恍惚。她甚至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回臥室，怎么用開罐器“咔”一聲撬開罐頭，怎么把散發(fā)著魚腥味的肉糜倒進(jìn)平常喂貓的瓷碟里的。
當(dāng)她端著碟子重新站在床邊時，床上的少年眼睛簡直在放光，喉嚨里甚至發(fā)出了一絲極輕微的、滿足的咕嚕聲。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那是一只屬于少年的、骨節(jié)分明且修長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就要去抓碟子里的肉。
“等等！”林晚如夢初醒，猛地縮回手。
少年抓了個空，藍(lán)眼睛困惑地望著她，耳朵耷拉下來一點(diǎn)。
“用……用這個?！绷滞磙D(zhuǎn)身從床頭柜抽屜里翻出一把很久不用的塑料小勺，聲音發(fā)緊，“不準(zhǔn)……不準(zhǔn)用手抓?！?br>
少年看了看她手里的小勺，又看了看她，似乎花了點(diǎn)時間理解這個新指令，然后乖巧地、試探性地，用不太熟練的姿勢，捏住了林晚遞給他的勺柄。他舀起一勺肉糜，小心地送進(jìn)嘴里。
然后，林晚清楚地看到，他那對銀白色的貓耳朵，隨著咀嚼的動作，極其愉悅地、大幅度地抖動了兩下，尾巴也高高翹起，在身后快活地?fù)u擺。他瞇起眼睛，喉嚨里的咕嚕聲更響了，是一種全然放松和滿足的姿態(tài)。
是雪球。真的是雪球。只有雪球吃到最愛的小魚干罐頭時，才會露出這樣毫不掩飾的、近乎陶醉的表情。
最后一點(diǎn)僥幸心理也煙消云散。林晚看著少年（或者說，貓少年？）以驚人的速度，卻又保持著某種奇異的優(yōu)雅（畢竟是布偶貓的底子？）吃光了整碟罐頭，甚至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勺子，然后又抬起那雙濕漉漉的藍(lán)眼睛望著她，小聲說：“還要?！?br>
“……不行，一次只能吃一個。”林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答道，這是她平時對雪球的慣例。說完，她自已又是一愣。
少年立刻扁了扁嘴，但沒有像真正的雪球有時會做的那樣用腦袋蹭她**，只是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把空碟子和勺子遞還給她，然后眼巴巴地看著她把東西拿走。
接下來是更加混亂的幾個小時。林晚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已最寬松的一套舊運(yùn)動服（幸好她有時候喜歡買大碼），面紅耳赤地扔給試圖跟著她進(jìn)浴室的“雪球”，勒令他必須自已穿好。少年抱著衣服，低頭嗅了嗅，似乎對上面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有些遲疑，但還是聽話地縮回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已裹緊，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林晚翻找東西。
林晚用最快的速度，在手機(jī)搜索記錄里留下了諸如“貓變**怎么辦”、“建國后動物真的不能成精嗎”、“突發(fā)性幻視幻聽如何自救”等荒謬絕倫的詞條，然后絕望地關(guān)掉瀏覽器。她又試圖給閨蜜發(fā)信息，打了又刪，**又打，最終發(fā)出去的只有一句：“如果我說明天我的貓要變成美少年了，你信嗎？”
閨蜜秒回：“？？？晚啊，加班加傻了吧？趕緊睡！夢里什么都有！摸頭”
林晚扔開手機(jī)，抱住腦袋。
夜深了，窗外最后一點(diǎn)城市的嗡鳴也沉寂下去。主臥的門緊閉，林晚把自已反鎖在里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客廳里每一絲動靜。沒有貓抓板的沙沙聲，沒有輕輕跳上沙發(fā)的悶響，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靜。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林晚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做賊一樣拉開臥室門一條縫?？蛷d沙發(fā)上，少年穿著那身明顯過于寬大的運(yùn)動服，袖子挽了好幾道，褲腳也拖在地上。他蜷在沙發(fā)角落，懷里緊緊抱著雪球以前最喜歡的那只毛線老鼠玩具，銀白的腦袋一點(diǎn)一點(diǎn)，正在打瞌睡。陽光透過窗戶，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那對貓耳朵在光線下顯得半透明，能看見上面細(xì)細(xì)的、柔軟的絨毛。尾巴垂在沙發(fā)邊，尾尖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畫面有種奇異的不真實(shí)感，卻又詭異地……和諧。
聽到開門聲，少年立刻驚醒，藍(lán)眼睛望向她，瞬間變得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賴?！爸魅?！你醒啦！”
林晚按了按抽痛的額角，走了過去，盡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說：“我們……得談?wù)劇！?br>
少年坐直身體，尾巴順從地繞到身前，一副認(rèn)真聆聽的樣子。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晚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努力讓自已的視線集中在他的臉上，而不是那對時不時抖動一下的耳朵上，“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很努力地在思考，然后慢慢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茫然：“不知道。睡了好久……醒來，就看見主人了。不一樣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張開，又握緊，也是一臉新奇，“但是，主人還是主人?！?br>
“你記得以前的事嗎？當(dāng)貓的時候？”
“記得?！边@次他回答得很快，甚至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耳朵也跟著晃，“記得主人給我開罐頭，記得陽臺曬太陽，記得主人哭……”他忽然停住，小心翼翼地看著林晚，“主人不開心，雪球知道。雪球蹭蹭主人，主人就好了?！?br>
林晚鼻子一酸，強(qiáng)行忍住。那是她去年失戀時，一個人躲在被子里哭，雪球默默鉆進(jìn)被子，用濕漉漉的鼻子碰她的臉，陪了她一整夜。
“那你還記得自已從哪里來嗎？在你……成為我的貓之前？”
少年歪著頭，銀發(fā)滑落肩頭。這次他想了更久，眉頭微微蹙起，藍(lán)眼睛里浮現(xiàn)出真正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不記得了。好像……有很多人，很大的房子，很吵……然后，就是黑黑的，小小的，很冷……然后，就聞到主人的味道了，暖暖的，就跟著味到走，然后……就看到主人了?！彼f的“黑黑的，小小的”，大概是指被遺棄在紙箱里的幼貓時期。
林晚收養(yǎng)雪球時，它確實(shí)才兩個月左右，瘦瘦小小的一只，縮在街角一個破紙箱里發(fā)抖，藍(lán)眼睛卻亮得驚人。她一時心軟，就帶了回來，一養(yǎng)就是七年。
看來是問不出更多了。林晚嘆了口氣。眼前的“雪球”，除了形態(tài)劇變，心智似乎也停留在某種介于貓和少年之間的狀態(tài)，有著貓的本能和部分記憶，對人類社會的認(rèn)知卻幾乎空白。
“聽著，”林晚盡量讓自已的語氣嚴(yán)肅起來，“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絕對不能讓別人看見，知道嗎？外面……很危險。會被抓走的。”
“抓走？”少年瑟縮了一下，尾巴上的毛微微炸開，藍(lán)眼睛里閃過清晰的恐懼，“不要！雪球不要離開主人！”
“那你就得聽話?！绷滞碛财鹦哪c，“第一，不準(zhǔn)出門。第二，在學(xué)會像人一樣正常行動、說話之前，盡量待在家里，不要發(fā)出太大動靜。第三……”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頭頂和身后，“這個，能收起來嗎？”
少年茫然地摸了摸自已的耳朵，又扭頭看了看自已的尾巴，困惑地?fù)u搖頭：“它們……一直在啊。”
看來是不能自主控制。林晚頭痛地扶額。她翻出自已的一頂舊毛線帽，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條長圍巾?！岸?，試著藏進(jìn)**里。尾巴……先用圍巾遮一遮，在家里練習(xí)走路，不要用爬的！”她想起昨晚他試圖下床時，似乎是手腳并用……
少年很努力。學(xué)用兩條腿走路磕磕絆絆，碰倒椅子兩次，撞到茶幾一次，但進(jìn)步神速，貓科動物出色的平衡能力似乎起了作用。學(xué)用勺子筷子吃飯更是災(zāi)難現(xiàn)場，一頓早餐吃得臉上、身上、桌上全是米粒和牛奶，但他學(xué)得認(rèn)真，藍(lán)眼睛里是全然的光亮和專注，每次林晚指出錯誤，他都立刻改正，然后期待地望著她，仿佛在等待表揚(yáng)。
林晚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在這樣笨拙又執(zhí)著的“教學(xué)”中，不知不覺松了一絲。她甚至在他終于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赜每曜樱m然姿勢古怪）夾起一顆花生米時，脫口而出一句：“雪球真棒?！?br>
少年（或許該叫他“阿雪”？林晚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耳朵在毛線帽下興奮地抖動，尾巴也在圍巾的束縛下快活地?fù)u擺，如果不是林晚及時按住他，他大概會像以前那樣直接撲過來蹭她的臉。
日子就在這種荒誕、混亂又莫名溫馨的節(jié)奏中滑過。林晚請了年假，手把手教阿雪一切人類的基本技能：穿衣、洗漱、用馬桶（這個過程尤其尷尬且艱難）、看電視（他對動物世界和魚缸廣告格外著迷）、玩手機(jī)（僅限于看圖片和簡單劃動）。他學(xué)得很快，驚人的快，許多東西幾乎一教就會，但某些貓的習(xí)性根深蒂固：喜歡蜷在陽光最好的窗臺上打盹，看到快速移動的光點(diǎn)（比如手機(jī)屏幕反光）會下意識撲抓，對林晚帶回來的外賣炸魚條表現(xiàn)出超越一切的熱情，并且，在第三天晚上，就試圖像以前那樣，熟門熟路地鉆進(jìn)林晚的被窩。
“不行！”林晚紅著臉，用腳把他往外蹬。
阿雪抱著枕頭，尾巴可憐兮兮地垂著，耳朵也耷拉下來，藍(lán)眼睛濕漉漉的：“為什么？以前都可以的。主人身上暖暖的，香香的……”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林晚心跳如雷，扯過被子把自已裹成蠶蛹，“你、你現(xiàn)在是……反正就是不行！去沙發(fā)睡！或者我給你鋪了地鋪！”
阿雪癟著嘴，一步三回頭地蹭到客廳沙發(fā)邊，蜷縮起來，遠(yuǎn)遠(yuǎn)望著臥室門，那眼神讓林晚覺得自已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但原則問題，不能讓步！她狠狠心，關(guān)上了門。
黑暗中，她聽著客廳里傳來極其輕微、屬于少年的、刻意放輕的呼吸聲，還有偶爾翻身的悉索聲，久久無法入睡。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雪能變回去嗎？如果不能，以后該怎么辦？她一個普通社畜，要怎么藏著一個貓耳少年生活？
問題無解。生活還得繼續(xù)。年假結(jié)束，林晚必須回去上班了。她把阿雪反鎖在家里，千叮萬囑，又準(zhǔn)備了足夠的食物和水，才忐忑不安地出門。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每隔半小時就看一次手機(jī)上的家庭監(jiān)控。畫面里，阿雪大部分時間都乖乖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或者趴在窗臺上曬太陽，偶爾會跑到門邊，耳朵貼著門板，似乎在聽外面的動靜，尾巴無精打采地垂著。直到下午，監(jiān)控提示有移動物體，林晚點(diǎn)開，看到阿雪不知怎么找到了她藏起來的那個毛線老鼠玩具，正追著滿屋子撲騰，玩得不亦樂乎，耳朵和尾巴都興奮地豎著。林晚看著屏幕，忍不住笑了笑，懸著的心放下一些，卻又泛起更深的憂慮。
就這樣過了一周。阿雪越來越適應(yīng)人類的身體，雖然走路偶爾還會同手同腳，說話簡單直接，但至少不會輕易把貓耳朵和尾巴露出來了（在林晚的嚴(yán)厲**和**圍巾的幫助下）。林晚也開始偷偷在網(wǎng)上搜索一些離奇的信息，甚至加入了幾個“非正常生物研究”的中二病論壇，試圖找到類似案例，但一無所獲。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種詭異的平靜鍵，除了家里多了一個需要時刻操心、飯量驚人的“大男孩”，似乎和以前也沒有天翻地覆的不同。
直到那個周末的傍晚。
林晚在廚房準(zhǔn)備晚餐，鍋里燉著阿雪念叨了好幾天的魚湯，香氣四溢。阿雪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攤著一本林晚從舊書攤淘來的、教兒童識字的圖畫書，看得津津有味，尾巴在身后悠閑地小幅度擺動。夕陽的余暉給房間涂上一層溫暖的橘色。
“開飯啦?！绷滞矶酥鴾胱叱鰜?。
阿雪的耳朵在**下動了動，立刻丟下書，眼睛發(fā)亮地蹭到餐桌邊坐下，鼻子一聳一聳，喉結(jié)滾動，毫不掩飾自已的渴望。
就在林晚給他盛湯的時候——
“砰！”
一聲巨響，不是敲門，是門被什么東西從外面狠狠撞擊的聲音。老舊的防盜門震了震，灰塵簌簌落下。
林晚手一抖，湯勺掉進(jìn)碗里，濺出幾滴熱湯。阿雪更是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瞬間弓起背，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充滿威脅的“哈”氣聲，那是貓在極度恐懼和防衛(wèi)時的本能反應(yīng)。他頭上的毛線帽歪了，一截銀白的發(fā)絲和毛茸茸的耳朵尖露了出來，尾巴也炸了毛，在褲子下顯出不自然的鼓脹。
“誰？！”林晚厲聲問，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把阿雪擋在身后。
沒有回答。又是“砰”一聲巨響，比剛才更猛烈。門鎖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金屬**。
然后，是鑰匙**鎖孔的聲音。正確，順暢，毫不費(fèi)力。
“咔噠。”
門，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逆著樓道昏暗的光線，身形高大挺拔，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他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長大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色襯衫，沒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隨意松開一顆扣子。他的面容極其英俊，甚至稱得上漂亮，膚色是冷感的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微微抿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顏色是比阿雪稍深一些的湛藍(lán)，卻像封凍的寒潭，沒有絲毫溫度，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他的視線冷漠地掃過滿臉驚駭?shù)牧滞?，然后，精?zhǔn)地落在了她身后全身緊繃、如臨大敵的阿雪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失而復(fù)得的所有物，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感和一絲……隱晦的不耐。
男人邁步走了進(jìn)來，動作從容，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他隨手關(guān)上門，將外界隔絕。老舊逼仄的客廳，因?yàn)樗拇嬖?，空氣都仿佛凝滯凍結(jié)了。
林晚能感覺到身后阿雪在發(fā)抖，細(xì)微的、無法抑制的顫抖，帶著幼獸般的恐懼。她強(qiáng)自鎮(zhèn)定，往前半步，將阿雪更嚴(yán)實(shí)地?fù)踉诤竺?，聲音發(fā)緊：“你是誰？怎么有我家的鑰匙？你這是非法闖入！”
男人終于吝嗇地將目光分給了林晚一絲，但那眼神里的漠然，讓她感覺自已像一只無關(guān)緊要的螻蟻。他的視線很快又回到阿雪身上，開口，聲音是低沉悅耳的，卻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玩夠了嗎？”
這句話不是對林晚說的。
阿雪猛地一顫，尾巴的毛炸得更開了，幾乎要沖破褲子的束縛。他死死咬著下唇，藍(lán)眼睛里充滿了驚恐，還有一絲林晚從未見過的、深刻的委屈和抗拒。他猛地?fù)u頭，往林晚身后又縮了縮，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林晚家居服的衣角，抓得很緊，骨節(jié)泛白。
男人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似乎對阿雪的反應(yīng)不甚滿意。他不再多說，徑直朝他們走來，腳步落在木地板上，發(fā)出穩(wěn)定而壓迫的輕響。
“站??！你再過來我報警了！”林晚舉起手機(jī)，手指顫抖著按亮屏幕，卻發(fā)現(xiàn)自已因?yàn)榫o張，手心全是汗，連解鎖圖案都劃錯。
男人對她的威脅置若罔聞。他在阿雪面前一步遠(yuǎn)處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已矮了半個頭、嚇得幾乎要縮成一團(tuán)的貓耳少年。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長，骨節(jié)分明，戴著某種暗銀色金屬的尾戒——精準(zhǔn)地、不容抗拒地，一把拎住了阿雪的后頸。
那是貓科動物最脆弱、最無法反抗的被掌控之地。
“喵——！”阿雪發(fā)出一聲短促的、變了調(diào)的痛呼，整個人瞬間僵直，手腳都軟了，藍(lán)眼睛里瞬間漫上生理性的水汽。他徒勞地掙扎了一下，但在那看似隨意、實(shí)則牢固的鉗制下，毫無作用。
“跟我回去?！蹦腥说?，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凍結(jié)一切的寒意，“你逃得夠久了。該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林晚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憤怒和恐慌?！胺砰_他！你憑什么抓他！他是我的……”她沖上前，想要掰開男人的手。
男人甚至沒有看她，只是手臂微微一抬，就將林晚輕易地隔開。那力量大得驚人，林晚踉蹌著退后兩步，后背撞在餐桌上，碗碟一陣叮當(dāng)亂響。
“你的？”男人終于又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嘲弄，以及一絲深沉的、林晚看不懂的晦暗情緒，“他屬于那里。繼承家業(yè)，履行義務(wù)，而不是在這里……”他掃了一眼這間狹小卻溫馨的出租屋，目光在那碗冒著熱氣的魚湯上停頓了半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br>
“他不是你的所有物！”林晚氣得渾身發(fā)抖，不管不顧地喊出來，“他是雪球！是我的家人！他不想跟你走！”
“家人？”男人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但笑意未達(dá)眼底。他不再理會林晚，拎著阿雪的后頸，就像拎著一只不聽話的貓，轉(zhuǎn)身就要朝門口走去。
阿雪被他拎著，腳尖幾乎沾不到地，他掙扎著，因?yàn)楹箢i被制，動作笨拙無力。他拼命扭過頭，那雙盛滿淚水和驚恐的藍(lán)眼睛，越過男人的手臂，死死地望向林晚，里面充滿了無助、乞求，和一種近乎絕望的依賴。
就在男人的手觸到門把手的剎那——
“不……不要！”
阿雪忽然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他不知怎么掙脫了那只手的鉗制一點(diǎn)點(diǎn)，或許是男人有一瞬間的松懈。他猛地向后一掙，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卻不管不顧，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沖回來，在男人微微訝異轉(zhuǎn)身的瞬間，張開雙臂，狠狠地、用盡全身力氣，撲過**死抱住了——
林晚的腰。
他把臉深深埋在林晚的肩窩，身體因?yàn)榭謶趾图觿×业仡澏?，銀白的短發(fā)凌亂，毛茸茸的耳朵完全露了出來，緊貼在頭頂，尾巴也掙脫了束縛，緊緊纏在林晚的小腿上。他抱得那么緊，仿佛一松手就會墜入深淵。
然后，帶著濃重哭腔、卻異常清晰、斬釘截鐵的聲音，悶悶地，卻又無比響亮地從林晚肩頭傳來：
“不要！我哪里也不去！”
“我只要主人！”
但今天沒有?？蛷d里靜悄悄的，只有魚缸里制氧泵發(fā)出輕微的、單調(diào)的咕嘟聲。
“雪球？”林晚提高了聲音，心里掠過一絲極細(xì)微的不安。她放下通勤包，往里走。玄關(guān)，客廳，廚房……沒有那個熟悉的毛團(tuán)身影。她推開臥室虛掩的門。
床頭開著一盞光線柔和的閱讀燈，在米白色的墻壁上投下溫暖的光圈。床上，她早上匆匆離開時沒來得及整理的被子拱起一個熟悉的形狀，毛茸茸的尾巴尖從被子邊緣露出來，一動不動。
又在這里睡了一整天。林晚有些好笑，又松了口氣。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團(tuán)鼓起的被子，觸手是意料之中的柔軟溫暖?！靶邢x，我回來了哦?！?br>
被子里傳來一聲含糊的、近乎嗚咽的鼻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黏膩，然后，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動了動，從被沿蹭出來——
林晚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蹭出被子的，不是預(yù)料中那雙尖端帶點(diǎn)深色、總是機(jī)敏抖動的貓耳朵，而是一頭凌亂的、柔軟蓬松的銀色短發(fā)。發(fā)絲間，一對……毛茸茸的、銀白中帶著淺灰紋路的、三角形的貓耳，正有些困惑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林晚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老舊電視沒了信號，只剩下**閃爍的雪花和刺耳的噪音。她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那腦袋完全從被子里鉆出來。
那是一張少年的臉?？雌饋聿贿^十六七歲的年紀(jì)，皮膚是近乎透明的白，下巴尖俏，唇色是淡淡的粉。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后睜開——
是那雙眼睛。林晚絕不會認(rèn)錯。剔透如最上等的藍(lán)寶石，又像雨后被洗過的晴朗天空，深邃得能吸走人的魂魄。此刻，這雙漂亮的藍(lán)眼睛里盛滿了初醒的懵懂，水汪汪的，倒映著她瞬間石化般的臉。
然后，他皺了皺鼻子，是雪球不高興或撒嬌時才會做的小動作。他歪了歪頭，銀發(fā)隨著動作滑落，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脖頸。接著，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得不像話，吐出的字眼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林晚耳邊：
“主人……餓。”
林晚猛地從床邊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帶倒了床頭柜上一個空水杯。玻璃杯掉在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咚”一聲，滾了兩圈，停在墻角。她卻渾然不覺，只是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后背“砰”地撞在冰冷的衣柜門上，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床上那個……那個……
那少年似乎被她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藍(lán)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層委屈的水光。他動了動，試圖坐起來，蓋在身上的薄被滑落——
林晚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又在下一秒猛地閉上了眼睛，臉頰不受控制地發(fā)燙。非禮勿視！但那驚鴻一瞥……被子下面，好像……是光裸的……肩膀和鎖骨……再往下……
“主人？”那聲音更委屈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貓科動物的嗚咽尾音。
林晚用力閉了閉眼，又猛地睜開一條縫，確定被子已經(jīng)重新被那少年手忙腳亂地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張寫滿無辜和依賴的臉，和那對因?yàn)橹魅藙×曳磻?yīng)而微微向后撇成飛機(jī)耳、顯得更加楚楚可憐的貓耳朵。
這不是夢。指甲掐進(jìn)掌心，尖銳的疼痛清晰地傳來?？諝饫飶浡┣虺Ｓ玫哪欠N高級寵物沐浴露的淡香，混合著一絲……陌生的、干凈的少年氣息。魚缸的咕嘟聲，窗外遙遠(yuǎn)車輛駛過的噪音，還有她自已擂鼓般的心跳，一切都真實(shí)得可怕。
她的貓。她養(yǎng)了七年，從巴掌大一點(diǎn)奶貓養(yǎng)到現(xiàn)在十幾斤重漂亮大貓的雪球。那個會趴在她膝蓋上打呼嚕，會把她最喜歡的手辦推到地上然后睜著藍(lán)眼睛裝無辜，會在她生病時固執(zhí)地蜷在她枕邊不肯離開的雪球。
變成了一個人。
一個有著貓耳朵貓尾巴（那截毛茸茸的、此刻正因?yàn)闊o措而輕輕拍打床單的尾巴證實(shí)了這一點(diǎn)）、看起來漂亮得過分的……美少年。
“你……”林晚聽見自已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雪……雪球？”
少年眼睛倏地亮了，那點(diǎn)委屈迅速被純粹的喜悅?cè)〈?，藍(lán)寶石般的眸子里漾開璀璨的光?！爸魅?！”他歡快地應(yīng)道，試圖從被子里伸出手，但似乎又顧忌著什么，只把半張臉往被沿下縮了縮，眼巴巴地望著她，耳朵尖愉快地抖了抖，“餓。想吃罐頭。小魚干味道的。”
熟悉的句式，熟悉的渴望眼神。林晚腿一軟，順著衣柜門滑坐到了地板上，雙手**自已頭發(fā)里。世界瘋了。一定是她加班加出幻覺了?；蛘呔褪悄莻€無良甲方的方案有毒，侵蝕了她的大腦。
“主、主人？”少年看她坐在地上，似乎有些著急，想下床，又不敢，尾巴不安地甩動得更厲害了，“你……你疼嗎？”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毫不作偽的擔(dān)憂的臉。七年。整整七年相處的細(xì)節(jié)，那些只有她和雪球才知道的**慣、小默契，潮水般涌上來。他歪頭的角度，他藍(lán)眼睛里情緒細(xì)微的變化，他此刻無意識用牙齒輕輕磕著下唇的小動作……
這不是惡作劇。沒有哪個惡作劇能精準(zhǔn)復(fù)刻出雪球的一切。
荒誕的現(xiàn)實(shí)如同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讓她打了個寒噤，卻也詭異地讓她從最初的極度震驚中掙脫出來一絲理智。她扶著衣柜慢慢站起來，聲音依舊發(fā)飄，但至少能連成句子：“你……你先別動。就……待在床上?！?br>
少年立刻不動了，只是尾巴尖還在輕輕搖晃，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像以前無數(shù)次等待她開罐頭時那樣，專注又充滿期待。
林晚轉(zhuǎn)身，同手同腳地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深呼吸，再深呼吸?？蛷d里一切如常，雪球的貓爬架，他的食盆水盆，散落各處的貓玩具……都在原位。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個雪球最愛吃的那款小魚干口味貓罐頭。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罐身，又是一陣恍惚。她甚至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回臥室，怎么用開罐器“咔”一聲撬開罐頭，怎么把散發(fā)著魚腥味的肉糜倒進(jìn)平常喂貓的瓷碟里的。
當(dāng)她端著碟子重新站在床邊時，床上的少年眼睛簡直在放光，喉嚨里甚至發(fā)出了一絲極輕微的、滿足的咕嚕聲。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那是一只屬于少年的、骨節(jié)分明且修長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就要去抓碟子里的肉。
“等等！”林晚如夢初醒，猛地縮回手。
少年抓了個空，藍(lán)眼睛困惑地望著她，耳朵耷拉下來一點(diǎn)。
“用……用這個?！绷滞磙D(zhuǎn)身從床頭柜抽屜里翻出一把很久不用的塑料小勺，聲音發(fā)緊，“不準(zhǔn)……不準(zhǔn)用手抓?！?br>
少年看了看她手里的小勺，又看了看她，似乎花了點(diǎn)時間理解這個新指令，然后乖巧地、試探性地，用不太熟練的姿勢，捏住了林晚遞給他的勺柄。他舀起一勺肉糜，小心地送進(jìn)嘴里。
然后，林晚清楚地看到，他那對銀白色的貓耳朵，隨著咀嚼的動作，極其愉悅地、大幅度地抖動了兩下，尾巴也高高翹起，在身后快活地?fù)u擺。他瞇起眼睛，喉嚨里的咕嚕聲更響了，是一種全然放松和滿足的姿態(tài)。
是雪球。真的是雪球。只有雪球吃到最愛的小魚干罐頭時，才會露出這樣毫不掩飾的、近乎陶醉的表情。
最后一點(diǎn)僥幸心理也煙消云散。林晚看著少年（或者說，貓少年？）以驚人的速度，卻又保持著某種奇異的優(yōu)雅（畢竟是布偶貓的底子？）吃光了整碟罐頭，甚至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勺子，然后又抬起那雙濕漉漉的藍(lán)眼睛望著她，小聲說：“還要?！?br>
“……不行，一次只能吃一個。”林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答道，這是她平時對雪球的慣例。說完，她自已又是一愣。
少年立刻扁了扁嘴，但沒有像真正的雪球有時會做的那樣用腦袋蹭她**，只是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把空碟子和勺子遞還給她，然后眼巴巴地看著她把東西拿走。
接下來是更加混亂的幾個小時。林晚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已最寬松的一套舊運(yùn)動服（幸好她有時候喜歡買大碼），面紅耳赤地扔給試圖跟著她進(jìn)浴室的“雪球”，勒令他必須自已穿好。少年抱著衣服，低頭嗅了嗅，似乎對上面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有些遲疑，但還是聽話地縮回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已裹緊，只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林晚翻找東西。
林晚用最快的速度，在手機(jī)搜索記錄里留下了諸如“貓變**怎么辦”、“建國后動物真的不能成精嗎”、“突發(fā)性幻視幻聽如何自救”等荒謬絕倫的詞條，然后絕望地關(guān)掉瀏覽器。她又試圖給閨蜜發(fā)信息，打了又刪，**又打，最終發(fā)出去的只有一句：“如果我說明天我的貓要變成美少年了，你信嗎？”
閨蜜秒回：“？？？晚啊，加班加傻了吧？趕緊睡！夢里什么都有！摸頭”
林晚扔開手機(jī)，抱住腦袋。
夜深了，窗外最后一點(diǎn)城市的嗡鳴也沉寂下去。主臥的門緊閉，林晚把自已反鎖在里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客廳里每一絲動靜。沒有貓抓板的沙沙聲，沒有輕輕跳上沙發(fā)的悶響，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靜。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林晚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做賊一樣拉開臥室門一條縫?？蛷d沙發(fā)上，少年穿著那身明顯過于寬大的運(yùn)動服，袖子挽了好幾道，褲腳也拖在地上。他蜷在沙發(fā)角落，懷里緊緊抱著雪球以前最喜歡的那只毛線老鼠玩具，銀白的腦袋一點(diǎn)一點(diǎn)，正在打瞌睡。陽光透過窗戶，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那對貓耳朵在光線下顯得半透明，能看見上面細(xì)細(xì)的、柔軟的絨毛。尾巴垂在沙發(fā)邊，尾尖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畫面有種奇異的不真實(shí)感，卻又詭異地……和諧。
聽到開門聲，少年立刻驚醒，藍(lán)眼睛望向她，瞬間變得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賴?！爸魅?！你醒啦！”
林晚按了按抽痛的額角，走了過去，盡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說：“我們……得談?wù)劇！?br>
少年坐直身體，尾巴順從地繞到身前，一副認(rèn)真聆聽的樣子。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晚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努力讓自已的視線集中在他的臉上，而不是那對時不時抖動一下的耳朵上，“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很努力地在思考，然后慢慢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茫然：“不知道。睡了好久……醒來，就看見主人了。不一樣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張開，又握緊，也是一臉新奇，“但是，主人還是主人?！?br>
“你記得以前的事嗎？當(dāng)貓的時候？”
“記得?！边@次他回答得很快，甚至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耳朵也跟著晃，“記得主人給我開罐頭，記得陽臺曬太陽，記得主人哭……”他忽然停住，小心翼翼地看著林晚，“主人不開心，雪球知道。雪球蹭蹭主人，主人就好了?！?br>
林晚鼻子一酸，強(qiáng)行忍住。那是她去年失戀時，一個人躲在被子里哭，雪球默默鉆進(jìn)被子，用濕漉漉的鼻子碰她的臉，陪了她一整夜。
“那你還記得自已從哪里來嗎？在你……成為我的貓之前？”
少年歪著頭，銀發(fā)滑落肩頭。這次他想了更久，眉頭微微蹙起，藍(lán)眼睛里浮現(xiàn)出真正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不記得了。好像……有很多人，很大的房子，很吵……然后，就是黑黑的，小小的，很冷……然后，就聞到主人的味道了，暖暖的，就跟著味到走，然后……就看到主人了?！彼f的“黑黑的，小小的”，大概是指被遺棄在紙箱里的幼貓時期。
林晚收養(yǎng)雪球時，它確實(shí)才兩個月左右，瘦瘦小小的一只，縮在街角一個破紙箱里發(fā)抖，藍(lán)眼睛卻亮得驚人。她一時心軟，就帶了回來，一養(yǎng)就是七年。
看來是問不出更多了。林晚嘆了口氣。眼前的“雪球”，除了形態(tài)劇變，心智似乎也停留在某種介于貓和少年之間的狀態(tài)，有著貓的本能和部分記憶，對人類社會的認(rèn)知卻幾乎空白。
“聽著，”林晚盡量讓自已的語氣嚴(yán)肅起來，“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絕對不能讓別人看見，知道嗎？外面……很危險。會被抓走的。”
“抓走？”少年瑟縮了一下，尾巴上的毛微微炸開，藍(lán)眼睛里閃過清晰的恐懼，“不要！雪球不要離開主人！”
“那你就得聽話?！绷滞碛财鹦哪c，“第一，不準(zhǔn)出門。第二，在學(xué)會像人一樣正常行動、說話之前，盡量待在家里，不要發(fā)出太大動靜。第三……”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頭頂和身后，“這個，能收起來嗎？”
少年茫然地摸了摸自已的耳朵，又扭頭看了看自已的尾巴，困惑地?fù)u搖頭：“它們……一直在啊。”
看來是不能自主控制。林晚頭痛地扶額。她翻出自已的一頂舊毛線帽，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條長圍巾?！岸?，試著藏進(jìn)**里。尾巴……先用圍巾遮一遮，在家里練習(xí)走路，不要用爬的！”她想起昨晚他試圖下床時，似乎是手腳并用……
少年很努力。學(xué)用兩條腿走路磕磕絆絆，碰倒椅子兩次，撞到茶幾一次，但進(jìn)步神速，貓科動物出色的平衡能力似乎起了作用。學(xué)用勺子筷子吃飯更是災(zāi)難現(xiàn)場，一頓早餐吃得臉上、身上、桌上全是米粒和牛奶，但他學(xué)得認(rèn)真，藍(lán)眼睛里是全然的光亮和專注，每次林晚指出錯誤，他都立刻改正，然后期待地望著她，仿佛在等待表揚(yáng)。
林晚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在這樣笨拙又執(zhí)著的“教學(xué)”中，不知不覺松了一絲。她甚至在他終于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赜每曜樱m然姿勢古怪）夾起一顆花生米時，脫口而出一句：“雪球真棒?！?br>
少年（或許該叫他“阿雪”？林晚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耳朵在毛線帽下興奮地抖動，尾巴也在圍巾的束縛下快活地?fù)u擺，如果不是林晚及時按住他，他大概會像以前那樣直接撲過來蹭她的臉。
日子就在這種荒誕、混亂又莫名溫馨的節(jié)奏中滑過。林晚請了年假，手把手教阿雪一切人類的基本技能：穿衣、洗漱、用馬桶（這個過程尤其尷尬且艱難）、看電視（他對動物世界和魚缸廣告格外著迷）、玩手機(jī)（僅限于看圖片和簡單劃動）。他學(xué)得很快，驚人的快，許多東西幾乎一教就會，但某些貓的習(xí)性根深蒂固：喜歡蜷在陽光最好的窗臺上打盹，看到快速移動的光點(diǎn)（比如手機(jī)屏幕反光）會下意識撲抓，對林晚帶回來的外賣炸魚條表現(xiàn)出超越一切的熱情，并且，在第三天晚上，就試圖像以前那樣，熟門熟路地鉆進(jìn)林晚的被窩。
“不行！”林晚紅著臉，用腳把他往外蹬。
阿雪抱著枕頭，尾巴可憐兮兮地垂著，耳朵也耷拉下來，藍(lán)眼睛濕漉漉的：“為什么？以前都可以的。主人身上暖暖的，香香的……”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林晚心跳如雷，扯過被子把自已裹成蠶蛹，“你、你現(xiàn)在是……反正就是不行！去沙發(fā)睡！或者我給你鋪了地鋪！”
阿雪癟著嘴，一步三回頭地蹭到客廳沙發(fā)邊，蜷縮起來，遠(yuǎn)遠(yuǎn)望著臥室門，那眼神讓林晚覺得自已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但原則問題，不能讓步！她狠狠心，關(guān)上了門。
黑暗中，她聽著客廳里傳來極其輕微、屬于少年的、刻意放輕的呼吸聲，還有偶爾翻身的悉索聲，久久無法入睡。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雪能變回去嗎？如果不能，以后該怎么辦？她一個普通社畜，要怎么藏著一個貓耳少年生活？
問題無解。生活還得繼續(xù)。年假結(jié)束，林晚必須回去上班了。她把阿雪反鎖在家里，千叮萬囑，又準(zhǔn)備了足夠的食物和水，才忐忑不安地出門。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每隔半小時就看一次手機(jī)上的家庭監(jiān)控。畫面里，阿雪大部分時間都乖乖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或者趴在窗臺上曬太陽，偶爾會跑到門邊，耳朵貼著門板，似乎在聽外面的動靜，尾巴無精打采地垂著。直到下午，監(jiān)控提示有移動物體，林晚點(diǎn)開，看到阿雪不知怎么找到了她藏起來的那個毛線老鼠玩具，正追著滿屋子撲騰，玩得不亦樂乎，耳朵和尾巴都興奮地豎著。林晚看著屏幕，忍不住笑了笑，懸著的心放下一些，卻又泛起更深的憂慮。
就這樣過了一周。阿雪越來越適應(yīng)人類的身體，雖然走路偶爾還會同手同腳，說話簡單直接，但至少不會輕易把貓耳朵和尾巴露出來了（在林晚的嚴(yán)厲**和**圍巾的幫助下）。林晚也開始偷偷在網(wǎng)上搜索一些離奇的信息，甚至加入了幾個“非正常生物研究”的中二病論壇，試圖找到類似案例，但一無所獲。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種詭異的平靜鍵，除了家里多了一個需要時刻操心、飯量驚人的“大男孩”，似乎和以前也沒有天翻地覆的不同。
直到那個周末的傍晚。
林晚在廚房準(zhǔn)備晚餐，鍋里燉著阿雪念叨了好幾天的魚湯，香氣四溢。阿雪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攤著一本林晚從舊書攤淘來的、教兒童識字的圖畫書，看得津津有味，尾巴在身后悠閑地小幅度擺動。夕陽的余暉給房間涂上一層溫暖的橘色。
“開飯啦?！绷滞矶酥鴾胱叱鰜?。
阿雪的耳朵在**下動了動，立刻丟下書，眼睛發(fā)亮地蹭到餐桌邊坐下，鼻子一聳一聳，喉結(jié)滾動，毫不掩飾自已的渴望。
就在林晚給他盛湯的時候——
“砰！”
一聲巨響，不是敲門，是門被什么東西從外面狠狠撞擊的聲音。老舊的防盜門震了震，灰塵簌簌落下。
林晚手一抖，湯勺掉進(jìn)碗里，濺出幾滴熱湯。阿雪更是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瞬間弓起背，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充滿威脅的“哈”氣聲，那是貓在極度恐懼和防衛(wèi)時的本能反應(yīng)。他頭上的毛線帽歪了，一截銀白的發(fā)絲和毛茸茸的耳朵尖露了出來，尾巴也炸了毛，在褲子下顯出不自然的鼓脹。
“誰？！”林晚厲聲問，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把阿雪擋在身后。
沒有回答。又是“砰”一聲巨響，比剛才更猛烈。門鎖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金屬**。
然后，是鑰匙**鎖孔的聲音。正確，順暢，毫不費(fèi)力。
“咔噠。”
門，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逆著樓道昏暗的光線，身形高大挺拔，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他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長大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色襯衫，沒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隨意松開一顆扣子。他的面容極其英俊，甚至稱得上漂亮，膚色是冷感的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微微抿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顏色是比阿雪稍深一些的湛藍(lán)，卻像封凍的寒潭，沒有絲毫溫度，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他的視線冷漠地掃過滿臉驚駭?shù)牧滞?，然后，精?zhǔn)地落在了她身后全身緊繃、如臨大敵的阿雪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失而復(fù)得的所有物，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感和一絲……隱晦的不耐。
男人邁步走了進(jìn)來，動作從容，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他隨手關(guān)上門，將外界隔絕。老舊逼仄的客廳，因?yàn)樗拇嬖?，空氣都仿佛凝滯凍結(jié)了。
林晚能感覺到身后阿雪在發(fā)抖，細(xì)微的、無法抑制的顫抖，帶著幼獸般的恐懼。她強(qiáng)自鎮(zhèn)定，往前半步，將阿雪更嚴(yán)實(shí)地?fù)踉诤竺?，聲音發(fā)緊：“你是誰？怎么有我家的鑰匙？你這是非法闖入！”
男人終于吝嗇地將目光分給了林晚一絲，但那眼神里的漠然，讓她感覺自已像一只無關(guān)緊要的螻蟻。他的視線很快又回到阿雪身上，開口，聲音是低沉悅耳的，卻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玩夠了嗎？”
這句話不是對林晚說的。
阿雪猛地一顫，尾巴的毛炸得更開了，幾乎要沖破褲子的束縛。他死死咬著下唇，藍(lán)眼睛里充滿了驚恐，還有一絲林晚從未見過的、深刻的委屈和抗拒。他猛地?fù)u頭，往林晚身后又縮了縮，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林晚家居服的衣角，抓得很緊，骨節(jié)泛白。
男人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似乎對阿雪的反應(yīng)不甚滿意。他不再多說，徑直朝他們走來，腳步落在木地板上，發(fā)出穩(wěn)定而壓迫的輕響。
“站??！你再過來我報警了！”林晚舉起手機(jī)，手指顫抖著按亮屏幕，卻發(fā)現(xiàn)自已因?yàn)榫o張，手心全是汗，連解鎖圖案都劃錯。
男人對她的威脅置若罔聞。他在阿雪面前一步遠(yuǎn)處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已矮了半個頭、嚇得幾乎要縮成一團(tuán)的貓耳少年。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長，骨節(jié)分明，戴著某種暗銀色金屬的尾戒——精準(zhǔn)地、不容抗拒地，一把拎住了阿雪的后頸。
那是貓科動物最脆弱、最無法反抗的被掌控之地。
“喵——！”阿雪發(fā)出一聲短促的、變了調(diào)的痛呼，整個人瞬間僵直，手腳都軟了，藍(lán)眼睛里瞬間漫上生理性的水汽。他徒勞地掙扎了一下，但在那看似隨意、實(shí)則牢固的鉗制下，毫無作用。
“跟我回去?！蹦腥说?，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凍結(jié)一切的寒意，“你逃得夠久了。該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林晚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憤怒和恐慌?！胺砰_他！你憑什么抓他！他是我的……”她沖上前，想要掰開男人的手。
男人甚至沒有看她，只是手臂微微一抬，就將林晚輕易地隔開。那力量大得驚人，林晚踉蹌著退后兩步，后背撞在餐桌上，碗碟一陣叮當(dāng)亂響。
“你的？”男人終于又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嘲弄，以及一絲深沉的、林晚看不懂的晦暗情緒，“他屬于那里。繼承家業(yè)，履行義務(wù)，而不是在這里……”他掃了一眼這間狹小卻溫馨的出租屋，目光在那碗冒著熱氣的魚湯上停頓了半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br>
“他不是你的所有物！”林晚氣得渾身發(fā)抖，不管不顧地喊出來，“他是雪球！是我的家人！他不想跟你走！”
“家人？”男人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但笑意未達(dá)眼底。他不再理會林晚，拎著阿雪的后頸，就像拎著一只不聽話的貓，轉(zhuǎn)身就要朝門口走去。
阿雪被他拎著，腳尖幾乎沾不到地，他掙扎著，因?yàn)楹箢i被制，動作笨拙無力。他拼命扭過頭，那雙盛滿淚水和驚恐的藍(lán)眼睛，越過男人的手臂，死死地望向林晚，里面充滿了無助、乞求，和一種近乎絕望的依賴。
就在男人的手觸到門把手的剎那——
“不……不要！”
阿雪忽然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他不知怎么掙脫了那只手的鉗制一點(diǎn)點(diǎn)，或許是男人有一瞬間的松懈。他猛地向后一掙，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卻不管不顧，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沖回來，在男人微微訝異轉(zhuǎn)身的瞬間，張開雙臂，狠狠地、用盡全身力氣，撲過**死抱住了——
林晚的腰。
他把臉深深埋在林晚的肩窩，身體因?yàn)榭謶趾图觿×业仡澏?，銀白的短發(fā)凌亂，毛茸茸的耳朵完全露了出來，緊貼在頭頂，尾巴也掙脫了束縛，緊緊纏在林晚的小腿上。他抱得那么緊，仿佛一松手就會墜入深淵。
然后，帶著濃重哭腔、卻異常清晰、斬釘截鐵的聲音，悶悶地，卻又無比響亮地從林晚肩頭傳來：
“不要！我哪里也不去！”
“我只要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