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月謠
,刮骨一般的疼。。那種寒意不僅僅是停留在皮膚表面,而是像無數(shù)根細密的冰針,順著毛孔狠狠扎進骨髓里,冷得讓人連牙齒打顫的力氣都沒有。,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摸床頭的羽絨被,卻只摸到了一手冰冷堅硬的凍土?!霸趺椿厥隆瓐D書館暖氣壞了嗎?”,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會崩塌下來。幾只瘦骨嶙峋的烏鴉在枯樹枝頭嘶啞地叫著,聲音凄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枯樹?烏鴉?,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為了那篇該死的****,他已經連續(xù)通宵了兩天。最后那一刻,只覺得眼前一黑,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難道是猝死?
夏明想要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他低頭看向自已,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這根本不是他的身體!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干枯如柴的小手,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手背上全是凍瘡,甚至有好幾處已經潰爛流膿。身上裹著幾塊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布,勉強遮蔽著這具瘦小的身軀。
這不是一個二十二歲大學生的身體,這分明是一個即將**的小乞丐!
一股龐大而雜亂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蠻橫地沖進了他的腦海。
大雍王朝,天災連年,**遍野。這是一個歷史上不存在的朝代,一個吃人的亂世。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流民孤兒,沒有名字,像野狗一樣跟著流民潮一路乞討,就在半個時辰前,終于因為饑寒交迫,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穿越了……這種爛俗的劇情竟然發(fā)生在我身上?”
夏明苦笑一聲,想要張嘴說話,喉嚨卻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干澀刺痛,只能發(fā)出幾聲沙啞的氣音。
強烈的饑餓感瞬間席卷全身,胃部像是有一只怪獸在瘋狂撕咬,這種瀕死的感覺讓他瞬間忘記了穿越的震驚,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他拼盡全力,用那雙生滿凍瘡的手撐著地面,一點點挪動著身體。周圍全是橫七豎八的**,有的已經僵硬,有的還在發(fā)出微弱的**。路過的流民麻木地看著這一切,眼神空洞得像行尸走肉。
“水……吃的……”夏明艱難地***嘴唇。
就在這時,一個蹣跚的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婦人,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枯樹枝。她渾濁的眼珠在夏明身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張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而顯得格外清秀、尚未發(fā)育的小臉上。
“作孽啊……”老婦人嘆了口氣,聲音嘶啞,“這么俊俏的女娃娃,也被家里人扔了?”
女娃娃?
夏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具身體雖然是個男孩,但長期饑餓導致發(fā)育遲緩,骨架瘦小,加上滿臉污泥,根本看不出喉結,聲音也還沒變聲。在這個為了活命易子而食的亂世,沒人會去仔細分辨一個快死的小乞丐是男是女。
他剛想張嘴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解釋什么?解釋自已是個帶把的?萬一這老太婆只對女孩有同情心呢?
為了活命,尊嚴算個屁!
夏明沒有反駁,只是用那雙求生的眼睛死死盯著老婦人手中緊攥著的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半塊干餅,看起來像石頭一樣硬,但在夏明眼里,那就是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老婦人猶豫了片刻,似乎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在這個年頭,這半塊餅就是半條命。但最終,那一絲僅存的人性戰(zhàn)勝了貪婪。
“吃吧,吃了好上路。”老婦人顫抖著手,將那半塊餅掰下了一小角,塞進了夏明嘴里。
干硬的餅屑劃破了口腔,帶著一股發(fā)霉的味道,但夏明卻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甜美的味道。他拼命地咀嚼,連唾液都分泌不出來,只能硬生生地吞下去。
那一點點食物入腹,雖然杯水車薪,卻像是星星之火,重新點燃了他身體里的機能。
“謝謝……婆婆……”夏明終于發(fā)出了一點聲音,雖然沙啞,但聽起來確實有些像女孩的細弱。
老婦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指了指前方的一條土路:“丫頭,你要是還有力氣,就往那邊走。十里外,有個‘素甲軍’的營地。聽說那是咱們女人的隊伍,專門收留沒活路的女子。只要到了那兒,或許還能討口粥喝?!?br>
素甲軍?女人的隊伍?
歷史系學生的敏感讓夏明瞬間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古代,一支純女性的軍隊簡直是聞所未聞。這不僅僅意味著生存的機會,更意味著這支軍隊的首領絕對是個非凡人物。
“專門收留女子……”夏明心里咯噔一下。
自已可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兒身啊!要是被發(fā)現(xiàn)混進這種地方,恐怕會被當場亂刀砍死吧?
但看了看四周那些餓得眼睛發(fā)綠、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塊鮮肉的流民,夏明打了個寒顫。留在這里是死,去那邊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只要到了那里,憑借自已腦子里上下五千年的歷史知識和現(xiàn)代思維,總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至于性別……先活下來再說!
“謝謝婆婆指路?!毕拿鲯暝榔饋?,對著老婦人磕了一個頭。
老婦人擺擺手,蹣跚著走遠了。
十里路。
放在現(xiàn)代,這不過是半小時的慢跑。但對于現(xiàn)在的夏明來說,這是一條通往地獄還是天堂的生死路。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完這十里的。
每走一步,雙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鞋子早就磨破了,腳底板被凍土上的尖石劃得鮮血淋漓,走過的路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暈倒在路邊,但只要一閉眼,腦海里就會浮現(xiàn)出上一世父母失望的臉,還有這具身體原主臨死前的不甘。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里……”
他咬著舌尖,利用疼痛來保持清醒。嘴里的血腥味刺激著神經,支撐著他一步步向前挪動。
終于,在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視線盡頭出現(xiàn)了一片連綿的營帳。
那營帳扎得極有章法,依山傍水,成*角之勢。營地周圍豎著高高的木柵欄,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瞭望塔。
即便隔著老遠,夏明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這絕對不是一般的流寇草臺班子,這是一支真正的軍隊!
“到了……”
夏明看著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白色旗幟,上面繡著一個巨大的“素”字,筆鋒凌厲,透著一股不輸男兒的剛烈。
他拖著早已失去知覺的雙腿,一步步挪向營門口。
營門口站著兩名身穿皮甲的士兵,雖然身材不如男性魁梧,但腰桿筆直,手按刀柄,眼神銳利如鷹。
“站??!什么人?”一名女兵厲聲喝道。
夏明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這一路透支了他所有的體力和意志。緊繃的那根弦在看到希望的瞬間驟然崩斷。
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只感覺自已倒進了一個雖然堅硬但卻帶著一絲溫度的懷抱,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皂角香。
“是個小丫頭……快……軍醫(yī)……”
那個聲音雖然嚴厲,卻透著一絲焦急。
夏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賭贏了……至少,暫時被當成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