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
水灌進鼻腔的時候，我睜著眼。
泳池的燈從水底照上來，把顧青時的臉照成青白色。他蹲在我正上方，手腕上的表盤反著光。
"窒息的滋味，好受嗎？"
他聲音不高，甚至帶著笑。水涌進耳朵，把他的聲音泡得發(fā)脹。
我掙扎。手指抓到泳池邊緣的瓷磚，指甲劈裂，血絲在水底散開。顧青時一腳踩在我手背上。
"蘇錦只是想給大家祈福。"他說，"要不是你多管閑事，她不會被老師批評，不會一個人去喝酒，不會遇到那些事。"
我想搖頭。想告訴他，蘇錦死沒死，根本沒人確認過。警方?jīng)]通報，學校沒公告，顧青時說是就是。
水灌進肺里。痛。然后是冷。然后是一切都變得很輕。
再睜眼，是教室天花板的吊扇。
吱呀。吱呀。吱呀。
我猛地坐起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抽氣。同桌陳默轉(zhuǎn)過頭看我，眼神古怪。
"做噩夢了？"
我沒回答。手指下意識去摸左手腕——那里應該有一圈淤青，前世顧青時抓著我推進泳池時留下的。皮膚光滑，什么都沒有。
視線移向教室前門。
宋蘇錦站在那里，校服裙子比標準長度短了三寸。她懷里抱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罐，里面花花綠綠，塞滿了東西。
千紙鶴。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大家靜一靜～"她聲音軟糯，尾音上揚。她把玻璃罐放在***，雙手合十，歪頭，笑容甜美得恰到好處。
"明天就高考啦，我昨晚折了一晚上，把我們?nèi)嗟臏士甲C都折成了千紙鶴。祈福哦！祝大家都能取得好成績！"
她打開罐蓋，倒出內(nèi)容物。
四十只千紙鶴散落在***。每一只都折得很精致，翅膀?qū)ΨQ，棱角分明。每一只肚子里，都塞著一張對折的、薄薄的紙。
準考證。
我死死盯著那堆千紙鶴。前世，也是這一幕。我沖上講臺，一張一張拆開，發(fā)現(xiàn)所有準考證都被對折、擠壓、折痕深到幾乎斷裂。我報告了班主任，全班緊急重新打印。
慶功宴上，顧青時把我灌醉，帶到泳池邊。
"蘇錦是為了給我們大家祈福。"他說。然后把我推下去。
***的千紙鶴在下午的陽光里泛著光。宋蘇錦拿起一只粉色的，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
"一定要到考場時才能打開哦，不然祈福就不靈啦。"
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有人笑，有人喊"謝謝班花"，有人已經(jīng)開始拍照發(fā)朋友圈。
我坐在原位，沒動。
右手食指無意識敲擊桌面。噠。噠。噠。
前世的我，此刻已經(jīng)站了起來，大步走向講臺，聲音發(fā)抖但堅定："老師，準考證被折壞了，需要重新打印。"
今生的我，只是看著。
陳默用胳膊肘碰我："知夏，你怎么了？臉色好白。"
"沒事。"我說。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平靜。
我低下頭，從書包側(cè)袋摸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講臺。咔嚓。一張照片。講臺、千紙鶴、宋蘇錦的笑臉、玻璃罐。
然后再一張。從低角度，拍到千紙鶴翅膀里露出的準考證邊緣——那上面有條形碼，被折成直角。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
顧青時從教室后門走進來，**制服穿得筆挺。他看了眼講臺，又看了眼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半秒。
前世，他在慶功宴上也是這樣看我的。
半秒。然后決定把我推下去。
"蘇錦辛苦了。"顧青時走到講臺邊，伸手拍了拍宋蘇錦的肩膀。"這種心意，有些人一輩子也學不會。"
他看了我一眼。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幾個同學的目光轉(zhuǎn)向我，又轉(zhuǎn)回去。
我垂下眼，從筆袋里抽出一支筆，在草稿紙上寫：7號，語文，9:00。8號，數(shù)學，15:00。9號，英語，9:00。
這是前世我死前最后記得的東西。高考時間表。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
我不救你們了。
2 千紙鶴
高考當天，我提前四十分鐘到考場。
校門口擠滿了人。家長舉著傘，學生攥著透明文件袋，里面裝著準考證、***、2*鉛筆。廣播里在放注意事項，聲音被蟬鳴割得支離破碎。
我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文件袋里裝著兩樣東西：***，和一張全新的準考證。
那是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