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都不對了。
“小林，你可悠著點啊?！?br>工會的吳大姐找我談了一次話，語重心長地勸。
“建國，你是好苗子，廠里都看著你呢。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干活，評上先進，把級別再往上提一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別沾?！?br>“什么亂七八糟的事兒？”
“你自己心里清楚?！眳谴蠼銍@了口氣，“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蘇婉清那個人，沒人敢碰。誰沾上她，誰倒霉。你技術好，人品也不差，以后未必找不到好姑娘。何必……”
“何必什么？”
吳大姐被我噎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站起來走了。
回到車間，劉德勝正靠在我工位旁邊的鐵柜上等我。
他把一張紙遞過來。
“建國，先進工作者的推薦表。你填一下，這周五之前交上來?！?br>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你填的時候想清楚?！眲⒌聞贉愡^來，嗓門壓得很低，“先進工作者，只有一個名額。廠里能定誰，全看我這邊怎么寫推薦意見。你要是識趣，以后離蘇婉清遠一點，這個名額，穩(wěn)穩(wěn)的就是你的。”
他拍了拍那張紙，笑了笑。
“你要是不識趣……那就不好說了?！?br>我把推薦表對折了一下，塞進工裝口袋里。
“我回去填?！?br>劉德勝滿意地點了點頭，背著手走了。
我站在工位前，盯著臺面上拆了一半的齒輪箱，站了很久。
晚上收工的時候，老馬湊過來。
“填了沒？”
“還沒。”
“建國，”老馬搓了搓手，“我知道你不樂意聽，但這話我得說。先進工作者那個名額，你要是拿到了，年底提七級，工資直接漲到八十五。再過兩年，分房子，你也排得上號。這些東西，錯過了就沒了。”
“我知道?！?br>“那你還……”
“老馬，”我打斷他，“你見過有人往清洗槽里偷加煤油嗎？”
老馬愣了一下。
“偷加煤油？什么意思？”
“上禮拜蘇婉清干活的時候，清洗槽突然多出來半桶煤油，潑了她一身。那槽子的煤油量是我頭天晚上調好的，不可能自己多出來?！?br>老馬張了張嘴，沒吱聲。
半晌他才說：“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
我沒回答。
但我們都知道，廠里有誰會干這種事。
第六章
過了兩天，一件事打斷了我的思路。
那天下午收工后，我照例去食堂打飯。路過廠區(qū)傳達室的時候，門衛(wèi)老孫頭叫住了我。
“小林，有個人來找蘇婉清，我攔住了。那人說從省城來的，穿著中山裝，不像一般人。我沒敢放進去，讓他先回了。他留了張條子，說讓蘇婉清看了就明白?！?br>老孫頭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沒寫名字，封口沒粘，只是折了進去。
“你跟她熟，幫忙遞一下？”
我猶豫了一下，接過來。
信封里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行字。字跡工整，帶著讀書人的規(guī)矩。
“婉清，事情有了轉機。等我消息。”
落款是一個“遠”字。
我把紙條原樣裝回信封，沒多看。但這行字在我腦子里轉了好幾圈。
什么事情？什么轉機？這個“遠”是誰？
蘇婉清進廠兩年多了，從來沒見過有人來找她。她一個人，像被世界遺忘了一樣。突然冒出來一個從省城來的人，還穿著中山裝，開口就提“轉機”。
這事，不簡單。
我在食堂坐了半天沒吃飯，最后揣著信封去找蘇婉清。
她在鍋爐房后面的空地上洗工裝。一盆冷水，一塊肥皂，搓得兩只手通紅。
“有人托我給你帶樣東西?！?br>我把信封遞過去。
蘇婉清擦了擦手，接過去看了一眼。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驚慌，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在黑屋子里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見有人從門縫里塞進來一絲光亮。
“誰送來的？”
“一個從省城來的人，傳達室老孫頭攔下的。穿中山裝，氣派不小。說了一句話，讓你看了就明白。”
她把紙條看了又看，嘴唇抖了一下。
“你認識？”
她沉默了一會兒。
“是我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