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謹言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什么節(jié)哀，你在說什么？”

同事被他忽然放大的音量嚇了一跳，遲疑道：

“您請的不是喪假嗎？”

“喂，喂？”

“顧教授，您還在聽嗎？”

顧謹言的手機從手中掉落，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聽筒里，同事詢問的聲音還未斷，顧謹言卻恍如陷入旋渦，怔怔地看著屏幕。

什么喪假？

他請的不是事假嗎，他們在胡說什么？

“誰說我女兒死了，你們也和沈清棠一樣瘋了不成！”

他沖著電話那頭大吼，可雙手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一踩油門，沖向了醫(yī)院。

一路上，他還在想，是不是沈清棠的又一個伎倆，把醫(yī)院的人都收買了？

可當他跑進醫(yī)院，找到女兒的病房時，卻發(fā)現(xiàn)，病床上早就換了一個病人。

他全身冰涼，不可置信。

“念念呢？你們把念念換到哪個病房了？”

那個打電話給他的年輕同事被抓了個正著。顧謹言攥著他的胳膊，仿佛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拼命搖晃著他質問道。

“顧，顧教授，顧醫(yī)生，您冷靜啊！”那個同事白著臉：

“您的女兒一周前因為手術搶救失敗去世了，您不知道嗎？”

“當時您的夫人就在現(xiàn)場啊?！?br>
顧謹言眼神空洞，腦中閃過七天前的場景。

當時，他在和文知夏約會。

他記得，沈清棠給他打了一百多個電話，可他一個也沒接，只嫌他煩。

自從他沉迷于和文知夏的數(shù)字人對話后，沈清棠每日都拈酸吃醋，想盡辦法阻攔他和“文知夏”待在一起。

所以那天，他屏蔽了她發(fā)來的所有信息，連電話都設定成了自動掛斷模式。

對了，信息……

他連手機都拿不穩(wěn)，卻拼命地向上滑動，打開那個垃圾箱。

一千多條信息鋪開，顧謹言臉上血色盡褪，看著那些充斥著絕望和崩潰的文字：

“顧謹言，你在哪，念念突然病發(fā)要做手術，你快來醫(yī)院！”

“你到底在哪里，為什么不接我電話，念念已經(jīng)等不了了！”

“那是你的親女兒！你連自己的女兒都不顧了嗎？”

“你救救她，她的血氧一直在下降，我求你了——”

一千多句詰問、哀求。

他全部視而不見，將自己的女兒親手送上絕路。

“放開他！”

幾個年長的醫(yī)生注意到了病房的喧嚷，很快趕來，將顧謹言扯開。

“顧謹言，你現(xiàn)在急著問小林做什么？那天怎么沒見你急？”

“當初是你一意孤行，非要自己為女兒制定手術方案，不許任何人碰。”

“結果到了你女兒要手術的那天，你人間蒸發(fā)，連影都沒有！”

“你現(xiàn)在還有臉哭？！”

幾個醫(yī)生并不顧忌他，劈頭蓋臉一番質問，讓顧謹言啞口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又想起今日早晨宋苒說，昨天還在醫(yī)院里見到過念念。

她一直在騙他，挑撥他與沈清棠之間的關系，可他卻渾然未覺，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她！

所以沈清棠現(xiàn)在在哪里？

顧謹言開始不停地給她打電話，可沒有一個能順利接通。

他的一切****都被對方拉黑了，根本沒有任何渠道能夠聯(lián)系到她，和她說上哪怕一句話。

“先生，夫人這幾天都沒回過家，昨天還讓搬家公司的人過來，把小姐的東西都帶走了。”

別墅里，管家小心翼翼道：

“夫人只留了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還有……一個本子?！?br>
顧謹言看著那張簽好字的協(xié)議書，心如刀絞。

他顫巍巍地打開那個本子，卻發(fā)現(xiàn)，那是念念的日記本。

小姑娘許多字還不會寫，只能用拼音代替。

可每一頁，都幾乎寫滿了。

“爸爸最近天天都抱著手機，很少陪媽媽和念念了。”

“手機里到底有什么，爸爸連念念的生日都忘了，只有媽媽陪我。”

“念念想看電影，爸爸說他沒時間?！?br>
“可他明明有很多時間看手機?！?br>
“如果念念變成一部手機，爸爸會更喜歡我嗎？”

最后一句，她寫得格外用力，連紙張都破了。

“媽媽，我愛你?！?br>
“爸爸，我討厭你?！?br>
“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顧謹言閉上眼，驟然摔倒在地，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