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鄴朝的紅墻，像是用無數(shù)宮人的胭脂和血潑就的。
我叫陸晚妝。入宮前，我是能單騎破千軍、在塞北取敵將首級的將軍府嫡女；入宮后，我是這深宮里最不安分的鳳凰，也是皇帝趙乾又愛又怕的一枚棋子。
今日是六月首，烈日如火，御花園里的牡丹卻開得極艷。我正帶著侍女青鸞在園子里剪花，一把精鋼打造的小剪子在我指間翻飛，帶起陣陣?yán)滹L(fēng)。
“娘娘萬安。”
一聲矯揉造作的請安聲從花徑深處傳來。
我頭也沒抬，繼續(xù)修剪一枝“魏紫”。
林貴人扶著腰肢，在那兒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她今日穿了一身月華錦做的素服，慘白的一片，連頭上的釵環(huán)都只用了兩根素銀簪子，在這一園子的大紅大綠里，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本宮讓你說話了嗎？”我放下剪子，眼神掠過她那張臉。
那張臉確實生得好，三分像我那過世的親姐姐，也就是先皇后陸晚晴。
林貴人故作柔弱地抖了抖身子，眼里瞬間蓄滿了淚水：“臣妾自知位卑，不敢驚擾娘娘雅興。只是皇上昨兒個賞了這件月華錦，說是臣妾生得素凈，最襯這色澤。臣妾想起先皇后在時也愛素雅，便想著穿來給娘娘瞧瞧，全了臣妾的一片思親之情……”
“思親？”我重復(fù)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的笑。
我沒聽她剩下那長串的茶言茶語，直接一個箭步上前，右手如閃電般揮出！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碰撞聲在寂靜的花園里炸開。
林貴人像個破布袋一樣，被這一巴掌直接扇飛了出去，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砸進了泥濘的牡丹根底。她那張引以為傲的“素凈”臉蛋，肉眼可見地隆起了一個青紫的五指印，嘴角甚至滲出了血絲。
“你……你竟敢……”林貴人被打懵了，她捂著臉，整個人癱在泥地里，原本潔白的月華錦沾滿了污泥。
“本宮是大鄴的皇后，你是哪家的奴才？”我接過青鸞遞來的濕帕，一根根擦拭著指縫，仿佛剛才碰到了什么臟東西，“大鄴祖制，見皇后不跪、言語冒犯者，視同謀逆。本宮這一掌，是替皇上教你什么叫‘規(guī)矩’?！?br>林貴人尖叫著跑了，帶著那一臉的血污和泥垢。
我看著她的背影，對青鸞道：“去，把那枝被她壓壞的魏紫剪下來，送給內(nèi)務(wù)府周公公。告訴他，本宮心疼這花，讓他看著辦。”
青鸞領(lǐng)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御前大總管李德全便領(lǐng)著一隊人馬火急火燎地趕到了鳳儀宮。
“娘娘，皇上請您去御書房敘話。林主兒在那兒哭得快厥過去了，說是您要**滅口呢?！?br>我斜靠在貴妃榻上，漫不經(jīng)心地玩著指甲：“**滅口？本宮若要殺她，她那顆腦袋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御花園里當(dāng)肥料，而不是在御書房里掉眼淚?！?br>我站起身，沒有換下那身張揚的朱紅鳳袍，反而從墻上的劍架上取下了那柄——“破陣劍”。
那是入宮時，圣祖皇帝親許我?guī)雽m中的**，上斬昏君，下斬亂臣。
御書房內(nèi)，龍涎香燃得極旺。
皇帝趙乾坐在龍椅上，臉色黑得像鍋底。林貴人正縮在他腿邊，哭得梨花帶雨，那張被打腫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滑稽又可憐。
“陸晚妝！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趙乾猛地一拍龍案，震得茶杯叮當(dāng)響，“林氏入宮才三日，你身為皇后，竟如此狠戾，當(dāng)眾羞辱嬪妃。你眼里，到底還有沒有朕！”
我沒跪。
我拖著長劍，一步一步走進殿內(nèi)。劍尖在金磚上劃過，發(fā)出的刺耳摩擦聲蓋過了林貴人的哭聲。
“皇上，臣妾眼里當(dāng)然有您?！蔽艺径ǎ踔翛]行禮，只是平視著這位九五至尊，“但臣妾眼里更有陸家先祖拼下的江山。林氏今日穿素服在大庭廣眾之下自擬先皇后，言語間處處挑釁?；噬?，她是想當(dāng)您的皇后，還是想咒您也早日變成‘先皇’，好去陪那素凈的故人？”
“你胡說！我沒有！”林貴人尖叫著反駁。
“沒有？”我冷笑一聲，從懷里甩出一塊被火燒了一半的白布。
這塊白布，是我進門前在火盆里隨手撈的。
“**管，去查查，林氏今日穿的那件月華錦，里襯是不是用血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