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跟我說——你最懂事，但你其實是一點都不懂她。"
我站在客廳門口，手里攥著鑰匙，沒接上話。
趙阿姨從她隨身帶的布袋子里面掏出一把鋁制的舊鑰匙放在茶幾上。鑰匙上面貼著膠布，用圓珠筆寫著兩個字——"米缸"。
"**說，要是她哪天走得急，讓我一定要讓你開這個。"
3 藏在時光里的信
廚房在最里面。我穿過那間沒有窗戶的客廳，推開那扇用了二十多年合葉已經(jīng)生銹的廚房門。廚房的光線比客廳還要差，但所有東西的位置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得到——碗柜在最右，爐子在左邊，窗臺上放了三個泡菜壇、一瓶洗潔精和一塊已經(jīng)用到只剩骨節(jié)的鋼絲球。墻角那口半人高的米缸，從我記事起就在那里。
一口很老式的褐釉陶米缸。我媽說，是她結(jié)婚時候娘家的陪嫁。別的東西都嫁過來之后壞了，唯獨這口缸，從她生我那年用到現(xiàn)在。
缸里還有小半缸米。我媽走那天早上還盛了半碗，放在灶臺上沒洗。我把那些米一捧一捧往外舀。舀到快見底的時候，手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硬的方形輪廓。
一個鐵盒子。餅干盒。八十年代那種長方形***圖案的老式鐵盒，表面生了一圈淺淺的銹，蓋子被膠帶封了整整一圈。不是我封的。是我**筆跡寫在膠帶上面——"不要丟。"
我把鐵盒從缸底挖出來。那盒子的分量比它看起來要重。放在灶臺上擰開蓋子。蓋子下面，不是錢，不是首飾，不是任何我媽這種拿退休工資的精打細算了一輩子的中年女人可能會藏在米缸里的東西。
全是信。
滿滿一鐵盒。幾百封。信封什么樣子的都有——有航空信封，有牛皮紙信封，有我們學校的學生信封，有廠里發(fā)的公函信封，有她趕集時候買的那種五毛錢一沓的薄到背面會透的字跡的劣質(zhì)信封。每一封信都沒有貼郵票。每一封信的收件人一欄，寫的都是——"我女兒，周寧收"。
每封信的寄件人欄都是——"媽寫完了。明天還寫。"
我的膝蓋在廚房的地磚上跪了下去。油污沾在褲子上我也不想站起來。我打開第一封信。紙是那種舊式的每行印著紅雙線的信紙。紙質(zhì)很薄，翻的時候要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