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一個個刪除。
養(yǎng)父的號碼。
養(yǎng)母的號碼。
那個我曾經(jīng)以為可以理解我的“朋友”。
那個勸我“不要想太多”的同學。
一條一條。
刪除。
刪除。
刪除。
每刪一個，心臟就輕一分。最后通訊錄里只剩下空白，我忽然笑了。
嘴角扯動的時候，我看見車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那張臉上有一種我自己都不認識的表情。
不是憤怒。
不是悲傷。
是一種毀滅般的、痛快的自由。
我把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睡意襲來之前，我最后想到的是養(yǎng)母那句話。
“你吃我的喝我的?！?br>好。
從今天起，我不再吃任何人的，喝任何人的。
這具身體是我的。
這雙腳是我的。
**，也是我自己的事。
第二章
凌晨三點十七分，我在一座陌生小城的火車站廣場上醒來。
準確地說，我是被凍醒的。深秋的夜風從四面八方向我撲來，像一群看不見的野狗，撕咬著我**在外的每一寸皮膚。我把外套往身上緊了緊，但這個動作能帶來的溫暖微乎其微。
昨晚出站的時候，廣場上的大鐘指向十一點。我站在出站口，看著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這里的路燈是橘**的，比老家的要矮一些，街邊的店鋪招牌用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字體。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得讓我感到安全。
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人知道我曾經(jīng)是誰的“兒子”。
沒有人會用那種混合著憐憫和尷尬的眼神看我。
但現(xiàn)在，這個“沒有人”也包括——沒有人會給我一口熱飯。
胃里空蕩蕩的，餓過頭了反而不覺得餓，只是一種空洞的下墜感，像是內(nèi)臟被什么東西拽著往下拉。我找到一個公共廁所，用腳擰開水龍頭，接了幾口涼水灌下去。水順著喉嚨滑進胃里，和胃酸攪在一起，發(fā)出咕嚕的聲響。
廁所的鏡子臟兮兮的，但我還是看見了鏡中的自己。頭發(fā)凌亂，嘴唇干裂，眼睛底下有兩團青黑。兩條袖管在身側垂著，像一個沒裝殼的布娃娃。
我對著鏡子，把冷水拍到臉上。
“第一天?！蔽艺f。
鏡子里的嘴唇動了動。這是我離家后第一次出聲說話。聲音干澀，像砂紙劃過金屬。
第二天，我開始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