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猝死然后重生
凌晨兩點，整層辦公樓只剩林越一個人。
中央空調(diào)早就停了，空氣悶得像蒸籠。他的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領(lǐng)口松開兩顆扣子，袖口卷到小臂。桌上攤著第十三版方案，旁邊是一口沒動的外賣，塑料盒上的油漬已經(jīng)凝固。
微信消息還在不斷彈出來。
“林越，甲方又提了新意見，你再改改。今晚必須出方案，明天上午九點之前發(fā)我。辛苦了?！弊詈竽菞l消息后面跟了個抱拳的表情。
林越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兩秒，沒回。他揉了揉太陽穴，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他腦子里敲鼓。眼眶干澀發(fā)疼，視線偶爾會突然模糊一下——他知道這是身體在報警。去年體檢，報告上寫著“心動過速，建議復(fù)查”。他沒去。不是不想去，是沒時間。上周答應(yīng)給媽買的新手機還在購物車里躺著，總想著等這個項目忙完。項目一個接一個，永遠忙不完。
他去茶水間接了杯冷水，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凌晨兩點的北京，三環(huán)上還有零零星星的車流，路燈連成一條發(fā)光的線。這座城市從不睡覺，而他是無數(shù)顆螺絲釘里最普通的那一顆。
心臟又疼了一下。
林越皺著眉按住胸口，等那陣刺痛過去。他以為是胃酸反流——最近經(jīng)常這樣。他回到工位，打開方案第十四版，敲下第一個字。屏幕上的光標閃了幾下。
然后是劇烈的絞痛。不是胃，是心臟。像有人把手伸進胸腔，攥住那顆還在跳動的器官，用盡全力擰了一把。林越想要喊，嘴張開卻發(fā)不出聲音。他的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節(jié)泛白，桌上的水杯被碰倒了，水流了一桌，浸濕了那份還沒保存的方案。視線開始發(fā)黑。
他倒下去的時候，最后一個念頭是——我上周才給媽買了新手機，還沒來得及寄回去。
二 我**圍裙
意識像被扔進洗衣機里攪過?；煦?、破碎、沒有方向。然后——“林越！林越你睡傻了吧！”一個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耳邊響起來。“老班來了！快起來！”
林越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穿過老式的鋁合金窗框，直直地砸進瞳孔。他本能地瞇起眼，入目是一張放大了的臉——圓臉，微胖，校服領(lǐng)子歪到一邊，嘴角還有沒擦干凈的干脆面碎屑。**。他高中同桌，**。
“你沒事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臉這么白，中暑了？”
林越?jīng)]回答。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口脫了線，右手的虎口處——那個握鼠標磨出來的老繭——消失了。桌上堆著高一高二的課本，最上面那本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棕色封皮，邊角卷起來。他翻開封皮。扉頁上，藍黑色圓珠筆寫著一行字：“林越，高二（3）班，2009年9月?！?br>2009年。9月。他的手開始發(fā)抖。不是害怕，是某種比恐懼更強烈的東西——那種溺水的人突然抓到岸邊的感覺。
他沒理會**的追問，一把拽過書包，拉開拉鏈，翻了半天，在夾層里摸出一個東西。手機。諾基亞，直板，屏幕只有指甲蓋那么大。他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來。2009年9月1日，星期二，上午8：47。不是做夢。沒有醒來。他真的回來了。
林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那節(jié)課的。張老師在***說了什么，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打電話?；丶摇Ｂ犓穆曇?。下課鈴響的時候，他幾乎是沖出了教室。走廊盡頭有一部公用電話。他抓起聽筒，手指抖得按不準號碼。試了三次才撥出去。嘟——嘟——嘟——每一聲都像踩在他心臟上。
**聲，電話接了。“喂？”那個聲音，帶著點方言口音，語速快，嗓門大，聽起來有點兇但其實溫柔得要命。林越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喂？誰啊？不說話我掛了啊。媽?！彼傲艘宦?，嗓子是啞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霸皆?？”母親的聲音一下子變了，“你咋了？嗓子咋啞了？是不是感冒了？”林越咬著嘴唇，拼命忍著?！皼]感冒。那你哭啥？沒哭。你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