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到主人消氣為止------------------------------------------，凌闕要出席帝國議會。。臉上的掌印還沒完全消退，用粉遮了一下，不仔細(xì)看也看不出來。他換上干凈的制服，把馬車檢查了一遍，坐墊換了新的，茶壺里泡好了凌闕習(xí)慣的銀針，連車簾的褶皺都理平整了。，他跪在馬車旁等著。，燼拉開車門，用手護(hù)住門框上方，等凌闕坐進(jìn)去，才輕輕關(guān)上門，自己坐到車夫的位置上。，往帝國議會大廈的方向去。，這個點店鋪還沒開門，街上很安靜。燼趕車的技術(shù)很好，馬車行駛平穩(wěn)，坐在里面幾乎感覺不到顛簸。這是練了很多年才練出來的，剛開始那兩年，他沒少因為開車不穩(wěn)被罰跪。，對面來了一支車隊。，繡著帝國皇室的徽章——太子的車駕。，拉好剎車，自己下車，跪在路邊。這是規(guī)矩，平民和官員見到皇室車駕要避讓，奴仆更要跪迎。，車窗打開，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臉。太子蕭衍，二十五歲，凌闕的發(fā)小，全帝國唯一能和凌闕平起平坐的人。“喲，凌闕，這么早。”蕭衍笑著打招呼，目光掃過跪在路邊的燼，“你家奴倒是規(guī)矩，這就跪上了?！?，語氣淡淡：“下人的規(guī)矩不能廢。得了吧，整個帝國就你規(guī)矩最多?！笔捬芘吭谲嚧吧?，饒有興致地看著燼，“這是你七年前撿回來的那個？長得還挺周正?！保劬Χ⒅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蕭衍說：“看夠了嗎？”
“小氣?！笔捬苄χs回去，“議會見。”
太子的車隊先走了。凌闕關(guān)上車窗，燼站起來，重新坐回駕駛位，繼續(xù)趕路。整個過程沒有多余的動作，連呼吸都控制得很均勻。
但他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子看了他。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種打量一件物品的看。這讓他想起七年前，他還是編號07的時候，在帝國貴族宴會上被各種目光審視的場景。
他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帝國議會開了三個小時。
凌闕出來時臉色不太好，顯然是遇到了不愉快的事。上車后一言不發(fā)，燼也不敢多問，安靜地趕車回府。
到了公爵府門口，凌闕下車，燼去拴馬。
拴好馬回來，凌闕站在馬車旁，臉色比路上更沉了。
“過來。”
燼快步走過去，跪下。
凌闕指著馬車側(cè)面，族徽下方的那塊漆面。燼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心猛地一沉。族徽的底板上，有一小塊漆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木質(zhì)底色。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但在深色的車身上格外刺眼。
“怎么弄的？”
凌闕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fēng)。
燼的腦子飛速轉(zhuǎn)了一下。他知道是怎么弄的——路上經(jīng)過那段修路的街道時，一顆石子被車輪碾飛，彈到了車身上。但那不是他能控制的，路面情況不是他能決定的。
但他說出口的話是另一回事。
“奴的錯，請主人責(zé)罰。”
沒有解釋，沒有辯解。
在公爵府，在凌闕面前，任何理由都是借口。東西壞了，就是你的事。主人問你怎么回事，你只需要認(rèn)錯，不需要解釋。這是燼用了很長時間才學(xué)會的規(guī)矩。
凌闕盯著他看了幾秒，轉(zhuǎn)身往府里走。
“跪到院子里，什么時候我消氣了，什么時候起來?！?
燼在府門口的青石板院子里跪下。
六月的日頭毒辣，上午十一點，太陽已經(jīng)曬得地面發(fā)燙。黑色的制服吸熱，不到十分鐘，燼的后背就濕透了。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流到掌摑留下的傷痕上，蟄得生疼。
他沒有動。
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地面。臉上的汗水一滴一滴掉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被蒸干了。
來來往往的奴仆都低著頭快步經(jīng)過，沒有人敢多看。
福伯在走廊上看了好幾次，每次都嘆氣搖頭。他去書房給凌闕送茶時，忍不住開口了：“公爵大人，外面日頭大，燼的膝蓋本來就有傷，再跪下去怕是要廢了?！?br>凌闕正在看文件，頭都沒抬。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知道?！?br>福伯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退出書房，站在走廊上，看著院子里跪得筆直的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中午十二點，太陽更毒了。
燼的嘴唇開始干裂，面無血色，但他的脊背還是直的。膝蓋處傳來一陣陣刺痛，像是有人在用**他的骨頭。他知道這是舊傷復(fù)發(fā)的信號，但他沒有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
下午兩點，有人送來一碗水。
是新來的小奴仆，福伯讓他送的。小奴仆端著碗走到燼面前，蹲下來，小聲說：“燼哥，喝口水吧。”
燼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主人的懲罰，必須受完?！?
小奴仆還想說什么，身后傳來福伯的嘆氣聲：“回來吧，別勸了?！?br>小奴仆端著碗走了，一步三回頭。
傍晚六點，太陽開始下山。
燼已經(jīng)在院子里跪了七個小時。他的臉色發(fā)白，嘴唇干裂出血，膝蓋處的黑色制服被血浸濕，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塊。但他依舊跪得筆直，像釘在地上的樁子。
凌闕站在書房的窗前，手里端著茶杯，看著院子里的身影。
從下午兩點開始，他就沒怎么看進(jìn)去文件。每隔一會兒，就會不自覺地往窗外看一眼。那條狗還在那里，沒挪過一步，沒喝過一口水，沒求過一聲饒。
凌闕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一塊漆而已，找工匠補(bǔ)一下就好了。但他就是不舒服，不是因為漆掉了，而是因為那條狗跪在那里，不解釋，不求饒，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受著，好像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十九歲的少年將軍屠城時眼睛都不眨一下，二十八歲的凌公爵卻被一條罰跪的狗攪得心神不寧。
“真是出息了?！彼吐暳R了自己一句。
晚上九點，天徹底黑了。
院子里的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照在燼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凌闕從書房出來，站在走廊上，看著院子里那道筆直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讓他進(jìn)來?！?br>福伯如釋重負(fù)，趕緊跑過去扶燼。但燼沒用他扶，自己站了起來，膝蓋僵得像鐵棍，踉蹌了一步才穩(wěn)住。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走到凌闕面前，跪下。
膝蓋碰到地面時，他的眉頭終于皺了一下。
凌闕低頭看著他。制服上全是汗?jié)n，臉上沒有血色，嘴唇干裂，嘴唇邊還有昨天掌摑留下的痕跡。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著地面，恭順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知道錯哪了？”
“奴不該讓主人的東西受損?！睜a的聲音有些啞，但很清晰。
他沒有說那塊漆不是他的錯，沒有說那是石子崩的，沒有說自己已經(jīng)盡力了。他說的是“不該讓主人的東西受損”，這意味著他把責(zé)任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凌闕沉默了幾秒。
“去處理傷口，明天還要伺候?！?br>“是，主人。”
燼磕了個頭，站起來，轉(zhuǎn)身走了。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wěn)，但膝蓋的僵硬讓他的走路姿態(tài)和平時有些不一樣。每走一步，關(guān)節(jié)都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咔嗒’聲，在安靜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凌闕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六月特有的悶熱。他低頭看了一眼燼跪過的青石板，那里有一小攤深色的水漬，不是汗。
是血。
凌闕的喉嚨動了一下，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燼回到奴仆房，關(guān)上門，脫下褲子。膝蓋處的繃帶和皮肉黏在一起，他咬著牙撕開，帶下一塊皮。傷口比昨天更嚴(yán)重了，皮肉翻開，能看到里面的骨頭，血還在往外滲。
他面無表情地清理傷口，上藥，包扎。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處理好傷，他沒有急著躺下。他坐在床邊，從暗格里拿出那個木盒，取出那枚紐扣，握在手心。
閉上眼。
“主人。”他輕聲說，“您讓我去處理傷口?！?br>他睜開眼，看著手里的紐扣。
“您是在心疼我嗎？”
沒有人回答。
窗外的月光照進(jìn)來，落在他手上的紐扣上。他低頭，把紐扣貼在胸口，嘴角慢慢翹起來。
“沒關(guān)系的。”他低聲說，“您不承認(rèn)也沒關(guān)系?！?br>“我?guī)湍姓J(r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