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四的“工作洽談”------------------------------------------，夕陽把哪都通華北分部的玻璃門染成暖橙色。，正在整理今天的訪客登記表。王姐已經(jīng)收拾好包，拎著飯盒袋，一邊穿外套一邊說：“小鋤，那我先走了啊。你還不走？我把這些歸檔完就走?！变z禾抬頭笑了笑，“王姐明天見。明天見！對了，徐四讓我跟你說一聲，下班了去他辦公室一趟?！蓖踅阕叩介T口，又回頭補(bǔ)了句，“他說是‘工作洽談’，不過我估摸著就是找你聊天——徐四就那樣，沒個正形，你別緊張。好，我知道了?！保ＡчT晃了晃，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遠(yuǎn)處倉庫傳來卷簾門落下的轟隆聲，然后是門鎖咔噠扣上的脆響。外勤組的車應(yīng)該都回來了，樓上隱約有腳步聲和說話聲，但都隔著樓層，模糊不清。，貼上標(biāo)簽，放進(jìn)右手邊第二個抽屜。她關(guān)掉前臺的電腦，收拾好自己的帆布包，檢查了一遍門窗和電源，這才拎起包，走向黑色閘機(jī)。，綠燈亮起。，而是先去了二樓的休息室。下午出任務(wù)回來時，她借休息室的冰箱冰了瓶礦泉水，現(xiàn)在該拿走了。，燈還亮著。窗戶開著一條縫，傍晚的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街邊小攤炒菜的香氣。鋤禾從冰箱里拿出那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水很冰，順著喉嚨滑下去，驅(qū)散了些許疲憊。，順利得甚至有些平淡。，402室，陳奶奶家。確實是個地縛靈，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男孩，穿著二十多年前款式的衣服，蹲在客廳角落里哭。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只是每天重復(fù)著生前最后的記憶——媽媽答應(yīng)給他買新皮球，但媽媽一直沒回來，他就一直等，一直哭，到了半夜就拍那個不存在的皮球。：從隨身的包里拿出個嶄新的、紅白相間的皮球，放在地上，然后開始念《太上洞玄救苦妙經(jīng)》。**念到第三遍時，小男孩停止了哭泣，抬起頭，看了看皮球，又看了看張楚嵐，然后咧開嘴笑了。他抱起皮球，身體開始變淡，最后化作一縷青煙，從窗戶飄了出去。。
鋤禾幾乎沒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門邊，釋放了很微弱的“穿腸毒”炁息，讓房間里的陰冷感和悲傷情緒淡化了些。張楚嵐念經(jīng)時，她感覺到那孩子的執(zhí)念在一點點松動、消散，像冰塊在溫水里融化。
任務(wù)結(jié)束后，陳奶奶拉著他們的手千恩萬謝，非要塞給他們一袋自己腌的咸菜。張楚嵐收下了，出門就扔進(jìn)了小區(qū)垃圾桶?！安皇窍优K，”他解釋，“是沾了陰氣的東西，普通人最好別碰?！?br>回程路上，兩人沒怎么說話。張楚嵐開車，鋤禾看著窗外，車廂里只有收音機(jī)里流淌的老歌。等紅燈時，張楚嵐忽然說：“你那個香囊，有點用?！?br>鋤禾轉(zhuǎn)過頭看他。
“掛上之后，車?yán)镂兜篮寐劻它c?！睆埑箾]看她，眼睛盯著前方跳動的紅燈倒計時，“我以前車?yán)锟偸怯泄伞f不出來的味兒，像是汗、煙、還有血混在一起，散不掉?！?br>“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像……嗯，像曬過太陽的被子?！睆埑拐f完，自己先笑了，搖搖頭，“什么破比喻?！?br>鋤禾也笑了：“挺好的比喻?！?br>之后兩人就沒再交談。但回分部停好車，張楚嵐拔鑰匙時，低聲說了句：“謝了?！?br>那聲音很輕，輕到鋤禾差點沒聽清。
她想，這大概算是……初步認(rèn)可？
至少不是敵人了。
鋤禾擰上水瓶蓋子，走出休息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幽幽亮著。她走到樓梯口，抬頭看向三樓。
徐四的辦公室門縫下透出光。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樓梯。
木制臺階在寂靜中發(fā)出清晰的嘎吱聲，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種距離。走到三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暖**的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
鋤禾走到門前，抬手，屈指，輕輕敲了三下。
“進(jìn)——”里面?zhèn)鱽硇焖耐祥L了調(diào)子的聲音，懶洋洋的，還夾著打火機(jī)咔噠的脆響。
她推開門。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不是夸張的形容，是真的有淡藍(lán)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緩慢盤旋。徐四坐在辦公桌后，背對著門，面朝窗戶。窗外是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和遠(yuǎn)處樓房的剪影。他手里夾著根煙，煙頭的紅光在暮色里明滅。
“關(guān)門?！彼f，沒回頭。
鋤禾關(guān)上門，把帆布包放在門邊的椅子上，然后走到辦公桌前站定。徐四沒讓她坐，她就站著。
沉默持續(xù)了十幾秒。只有香煙燃燒的細(xì)微嘶嘶聲，和遠(yuǎn)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然后徐四轉(zhuǎn)過了椅子。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線條清晰的肌肉。領(lǐng)口開了兩顆扣子，能看見鎖骨。頭發(fā)依舊亂翹，下巴上有沒刮干凈的胡茬。他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皮質(zhì)轉(zhuǎn)椅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姿態(tài)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但那雙眼睛很亮，在煙霧后面，像兩點幽深的火星。
“坐?！彼麚P了揚下巴，指向桌前的椅子。
鋤禾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徐四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時那種吊兒郎當(dāng)?shù)男Σ惶粯樱嗔它c審視的意味。
“今天一天，感覺怎么樣？”他問，彈了彈煙灰。
“很好。”鋤禾回答，“同事們都很友善，工作也適應(yīng)了?！?br>“哦，友善。”徐四重復(fù)這個詞，語氣玩味，“張楚嵐友善嗎？”
鋤禾頓了頓：“張楚嵐……挺照顧我的，下午的任務(wù)很順利。”
“照顧你？”徐四笑出聲，把煙按滅在塞滿煙蒂的煙灰缸里，“那小子不給你挖坑就不錯了。他是不是跟蹤你了？是不是在巷子里堵你了？是不是問你寶兒的事了？”
一連三個問題，每個都精準(zhǔn)命中。
鋤禾沒否認(rèn)，只是點了點頭：“是?！?br>“你怎么回答的？”
“實話實說?！变z禾平靜地說，“我說我的能力是情緒感知和微調(diào)，有安撫效果，所以寶兒姐會覺得我讓人放松。我說我不是敵人，只是來找份工作。我還給了他一個安神香囊?！?br>徐四挑了挑眉：“他收了？”
“收了，掛車上了?！?br>“哈?！毙焖挠中α?，這次笑容真實了些，“行，有點本事。能讓那小子收下東西，不容易?！?br>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鋤禾，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過了幾秒，他說：“你知道我為什么找你上來嗎？”
“王姐說，是工作洽談?！?br>“對，工作?！毙焖霓D(zhuǎn)過身，靠在窗臺上，雙手插在褲兜里，“但不是前臺的工作。鋤禾，你檔案上寫的是‘行政助理’，但趙胖子——就是總部的趙董——把你塞過來的時候，說的可不是讓你當(dāng)前臺小妹。”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他說，你是‘臨時工預(yù)備役’。”
臨時工。
那三個字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落下，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鋤禾的指尖幾不**地蜷縮了一下，但表情沒變。她抬起眼，看著徐四：“我不太明白。華北分部不是已經(jīng)有寶兒姐了嗎？”
“臨時工不是一個蘿卜一個坑?！毙焖淖呋剞k公桌，但沒有坐下，而是靠在桌沿，俯視著鋤禾，“每個大區(qū)原則上可以有一個或多個臨時工，具體看需求和……人選。寶兒是華北的臨時工，但她的情況特殊，很多事不能讓她做，很多人不能讓她接觸。所以我們需要另一個人，一個能處理‘人’的事的人?！?br>他盯著鋤禾的眼睛：“比如調(diào)解**，比如安撫情緒，比如在不動手的情況下讓對手失去戰(zhàn)意，比如從那些老狐貍嘴里套出情報——這些事，寶兒做不了，張楚嵐能做但太費勁，老三太正經(jīng)，我太顯眼。而你……”
徐四向前傾了傾身，距離近到鋤禾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還有一絲更底層的、鐵銹般的氣味。
“你看起來很合適?！彼f，聲音壓低了，“溫柔，無害，讓人放松警惕。但骨子里……”他笑了笑，“骨子里是塊硬骨頭。我看得出來。”
鋤禾沒說話。
辦公室里又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了，遠(yuǎn)處樓房的燈光次第亮起，像灑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鉆。街燈的光暈透過玻璃，在徐四身后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徐經(jīng)理，”鋤禾終于開口，聲音很平靜，“您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但我還是那句話——我只想在這里，和大家一起，過平靜的日子。必要的時候，我會做該做的事?！?br>“什么是該做的事？”徐四問。
“保護(hù)同伴，完成任務(wù)，維持穩(wěn)定?！变z禾說，“不濫殺，不越線，不做違背良心的事?！?br>“很標(biāo)準(zhǔn)的好人發(fā)言?！毙焖闹逼鹕?，從桌上拿起煙盒，又磕出一根煙，但沒點，只是在手指間轉(zhuǎn)著，“但鋤禾，異人界不是過家家。你想平靜，別人未必讓你平靜。你想守規(guī)矩，別人未必守規(guī)矩。今天下午那個小鬼簡單，但以后呢？你會遇到全性的人，遇到十佬的人，遇到那些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來的瘋子。到時候，你的‘平靜’還管用嗎？”
鋤禾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抬起頭，直視徐四的眼睛。
“徐經(jīng)理，”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我的能力，檔案上只寫了一半?！榫w感知與微調(diào)’是表象，真正的內(nèi)核是……我可以讓人‘想要’平靜。”
徐四轉(zhuǎn)煙的動作停住了。
“我可以放大一個人對安寧的渴望，對爭斗的厭倦，對殺戮的抗拒?！变z禾繼續(xù)說，語氣平穩(wěn)得像在陳述天氣，“我可以讓憤怒的人失去怒火，讓偏執(zhí)的人產(chǎn)生懷疑，讓狂熱的人感到疲憊。我不用動手，我只需要……讓對手自己不想動手?！?br>她頓了頓，補(bǔ)充道：“當(dāng)然，這有極限。意志極其堅定的人，或者有特殊防御手段的人，效果會打折扣。而且我不能控制思想，只能引導(dǎo)情緒。但大多數(shù)時候，這足夠了?！?br>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徐四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神很復(fù)雜，有審視，有驚訝，有算計，還有一絲……近似欣賞的東西。
“四張狂，”他忽然說，聲音很低，“全性四張狂里，有一個叫竇梅，外號‘穿腸毒’。她的能力是釋放花粉狀的炁，軟化人的意志，讓人變得安逸、倦怠、軟弱。你的能力，聽起來很像。”
鋤禾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平靜：“我不認(rèn)識竇梅。我的能力是天生的，從記事起就這樣?！?br>“我沒說是她的?！毙焖男α?，那笑容很深，“我只是說，像。很有意思，不是嗎？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有著和全性妖人相似的能力，但她說她只想‘過平靜的日子’?！?br>他把那根沒點的煙扔回桌上，走到鋤禾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椅子里。距離太近了，近到鋤禾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鋤禾，”徐四說，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某種危險的磁性，“我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以前干過什么，有什么目的。只要你進(jìn)了華北的門，就是我徐四的人。我的人，我罩著。但有一點——”
他停住，等鋤禾的反應(yīng)。
鋤禾仰頭看著他，沒躲，沒閃，只是安靜地等。
“別騙我?！毙焖恼f，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可以有秘密，可以保留，可以不告訴我。但別騙我。我討厭被騙，尤其討厭被自己人騙。明白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窗外的車流聲遙遠(yuǎn)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鋤禾看著徐四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后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彼f，“我不會騙你，徐經(jīng)理。但我需要時間，需要信任，需要……慢慢來。”
徐四盯著她，又盯了幾秒，然后直起身，恢復(fù)了那種懶洋洋的姿態(tài)。他走回辦公桌后，一**坐進(jìn)轉(zhuǎn)椅，重新拿起那根煙，這次點著了。
“行?！彼鲁鲆豢跓熑Γ跓熿F后面瞇起眼，“那就慢慢來。從明天開始，前臺的工作你繼續(xù)做，但每周我會給你一兩個‘特別任務(wù)’，可能是調(diào)解**，可能是安撫某個失控的能力者，也可能是去接觸一些……不好對付的人。你做得好，我就給你更多權(quán)限，更多信任。做不好，或者讓我發(fā)現(xiàn)你有問題——”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鋤禾點頭：“我接受?！?br>“好?！毙焖目吭谝伪成?，揮了揮手，“那你回去吧，明天正常上班。對了，寶兒讓我跟你說，明天多帶點糖，她要分給張楚嵐。”
鋤禾愣了一下：“分給張楚嵐？”
“啊，那小子不是老失眠嗎？寶兒說你做的糖吃了舒服，想讓他也試試。”徐四咧開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看，你這不就已經(jīng)在‘做該做的事’了嗎？讓寶兒關(guān)心人，讓張楚嵐睡好覺——這可比抓一百個小鬼都有用?！?br>鋤禾怔了怔，然后也笑了。
“好?！彼酒鹕?，拿起帆布包，“那我先走了，徐經(jīng)理。”
“等等?！毙焖慕凶∷瑥某閷侠锬贸鰝€東西，扔過來。
鋤禾接住。是個深藍(lán)色的絨布小袋，巴掌大小，系著抽繩。
“臨時工預(yù)備役的‘福利’?！毙焖牡鹬鵁煟觳磺宓卣f，“里面是加密通訊器，只有幾個頻道，能直接聯(lián)系我、老三、張楚嵐和寶兒。緊急情況用。平時別亂按，費電?！?br>鋤禾握緊那個小袋，布料很軟，能摸出里面硬物的輪廓。
“謝謝?！彼f。
“別謝我，這是讓你干活的工具?！毙焖臄[擺手，“走吧走吧，我約了人喝酒，別耽誤我時間。”
鋤禾微微欠身，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她聽見徐四在身后說：
“鋤禾?！?br>她回頭。
徐四沒看她，而是看著窗外，側(cè)臉在煙霧里有些模糊。
“華北這地方，說亂也亂，說簡單也簡單?！彼穆曇艉芷届o，和平時那種吊兒郎當(dāng)?shù)恼{(diào)子完全不同，“你真心對這里，這里就真心對你。你耍心眼，這里也能讓你后悔來這世上走一遭。所以——”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的眼睛，笑了：
“歡迎加入。好好干?！?br>鋤禾也笑了，這次的笑容很真，眼睛彎成月牙。
“嗯。”她說，然后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guān)上。
辦公室里，徐四坐在煙霧里，很久沒動。直到煙燒到指尖，燙了一下，他才回過神，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
他拿起手機(jī)，撥了個號。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沉穩(wěn)的男聲：“怎么樣？”
“人見著了?！毙焖恼f，重新點了根煙，“和你說的一樣，溫柔，聰明，不簡單。能力確實像竇梅，但她說她是天生的。我試探了，沒露破綻?！?br>“你怎么看？”
“能用?！毙焖耐鲁隹跓煟笆遣皇钦嫘?，得再看。但她今天對張楚嵐和寶兒的態(tài)度，不像裝的。張楚嵐收了她的香囊，寶兒主動要她的糖——這倆可都不是好糊弄的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用著?！壁w董說，“碧游村那邊動靜越來越大，馬仙洪的‘新截教’已經(jīng)引起十佬注意了?？偛窟@邊在評估，可能近期會有行動。如果決定動手，臨時工是主力。華北這邊，馮寶寶肯定要上，張楚嵐也會跟著。這個鋤禾……到時候看看能不能用上?！?br>“碧游村……”徐四皺起眉，“那地方不簡單。馬仙洪手里可能有八奇技，他那些上根器也不是善茬。真動起手來，恐怕……”
“所以才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可能性’?！壁w董說，“繼續(xù)觀察她，適當(dāng)給她一些任務(wù)，看看她的能力和心性。如果有問題，及時處理。如果沒問題……或許她能成為破局的關(guān)鍵。”
“知道了?！毙焖膾炝穗娫?。
他坐在椅子里，看著窗外夜色。城市燈火璀璨，車流如織，一派太平景象。
但他知道，這太平底下，暗流已經(jīng)開始涌動了。
碧游村，馬仙洪，八奇技，還有那些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
“多事之秋啊?！毙焖牡吐曌哉Z，把最后一口煙抽完，按滅。
他拿起外套，關(guān)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著。他鎖好門，下樓，推開一樓大廳的玻璃門。
夜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街對面，鋤禾正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車。她背著那個米白色的帆布包，低頭看著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柔和安靜。
公交車來了，她收起手機(jī)，刷卡上車。車子啟動，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紅線，漸行漸遠(yuǎn)。
徐四看了會兒，轉(zhuǎn)身走向停車場。
他的車旁邊，張楚嵐正靠在車門上抽煙。
“談完了？”張楚嵐問，沒抬頭。
“嗯?！毙焖睦_車門，“你覺得她怎么樣？”
張楚嵐沉默了幾秒，把煙蒂扔地上踩滅。
“不像壞人?！彼f，頓了頓，“但也不像普通人?！?br>“廢話?！毙焖淖M(jìn)駕駛座，“上車，請你喝酒?！?br>“又喝？”
“廢話那么多，上不上？”
張楚嵐拉開車門坐進(jìn)副駕。車子發(fā)動，駛出停車場。后視鏡上，那個淺藍(lán)色的香囊在夜風(fēng)里輕輕搖晃，散發(fā)出清淡安寧的氣息。
“這個，”張楚嵐指了指香囊，“有用。我下午在車上睡了半小時，沒做夢。”
“那不錯?！毙焖拇蛑较虮P，“明天她還會帶糖來，寶兒說要分給你。”
張楚嵐愣了下，然后別過臉，看向窗外。
夜色里，他的側(cè)臉在路燈的光影里明明滅滅。
“……哦?！彼吐曊f。
徐四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沒再說話。
車子匯入夜色，駛向城市深處。
而此刻，公交車上，鋤禾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流動的街景。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輕輕摩挲著那個深藍(lán)色的絨布袋。布料很軟，里面的通訊器輪廓堅硬。
臨時工預(yù)備役。
碧游村。
馬仙洪。
四張狂。
一個個名詞在腦海里閃過，像拼圖的碎片，慢慢拼湊出未來的輪廓。
她知道，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徐四的試探，張楚嵐的警惕，馮寶寶的接近，還有那個神秘的、發(fā)來短信的未知號碼——所有跡象都表明，她已經(jīng)半只腳踏進(jìn)了漩渦。
但她不后悔。
來華北，是她自己的選擇。改變那些“意難平”，是她想做的事。用溫柔的方式，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種下一點點善意的可能——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活法。
公交車到站了。鋤禾下車，沿著熟悉的小巷走回租住的公寓。
老式居民樓，六層，沒有電梯。她住在四樓，一室一廳，很小，但干凈。開門，開燈，暖**的燈光灑下來。
她把帆布包放在玄關(guān)的鞋柜上，換了拖鞋，走進(jìn)廚房，燒水。等待水開的時間里，她拿出手機(jī)，看著那條來自未知號碼的信息：
"接觸了？感覺如何？"
她想了想，這次回得多了幾個字：
"接觸了。徐四給了通訊器，說是臨時工預(yù)備役。張楚嵐收了香囊，馮寶寶要糖。開局尚可。"
信息發(fā)出去，她刪掉記錄。
水開了，她泡了杯***茶，端著走到窗邊。窗戶開著，夜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樓下小吃攤的煙火氣。
她看著窗外的城市，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后面都是一個故事，一段人生。
而她的故事，今天才剛剛開始。
鋤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腔里彌漫，溫?zé)犴樦韲祷氯?，暖了四肢百骸?br>她想起徐四最后那句話：
“歡迎加入。好好干。”
她笑了笑，對著窗外的夜色，輕聲說：
“我會的?！?br>夜色深濃，城市安睡。
而在遙遠(yuǎn)的某處，一個黑暗的房間里，手機(jī)屏幕亮起，顯示出那條新信息。
一只修長的手拿起手機(jī)，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過。
“臨時工預(yù)備役……”一個慵懶的女聲低語，帶著笑意，“有意思。竇梅要是知道，會不會氣死？”
房間里響起另一個聲音，溫和醇厚，像陳年的酒：“未必。那孩子身上的‘味道’，很干凈。和咱們不一樣。”
“干凈？”女聲笑了，笑聲像蜜糖，甜得發(fā)膩，“這世道，干凈能活幾天？”
“所以才要看著。”溫和的聲音說，“看看她能干凈多久，看看她能把華北攪成什么樣，看看她……最后會變成什么樣子?！?br>沉默。
然后女聲又響起，這次輕得像嘆息：
“我有點期待了?！?br>屏幕熄滅，房間重歸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