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得連柏油馬路都仿佛要融化，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林曉東覺得自已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徒勞地張著嘴，卻只能吸入一片滾燙的空氣。他手里緊緊攥著那份薄薄的、幾乎被汗水浸透的簡歷，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跋乱粋€！”**攤位后面，那個穿著筆挺襯衫，額頭上卻同樣沁出細密汗珠的面試官頭也不抬，聲音帶著一股被重復(fù)性工作磨礪出的不耐煩。，雙手將自已的簡歷遞過去，臉上擠出一個自覺最謙遜、最誠懇的笑容：“**，我是林曉東，應(yīng)聘銷售助理崗位?！保抗庀駫呙鑳x一樣在簡歷上快速掠過，眉頭蹙了一下。“江臨理工大學(xué)……市場營銷？”他抬眼，打量了一下林曉東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和那雙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運動鞋，語氣平淡，“我們這個崗位，要求有較強的溝通能力和抗壓能力，最好有相關(guān)的實習(xí)經(jīng)驗。你……在校期間有什么突出的實踐經(jīng)歷嗎？我……我在學(xué)校食堂做過勤工儉學(xué)，也、也發(fā)過**……”林曉東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底氣像被**破的氣球，迅速癟掉。他知道這些經(jīng)歷在對方眼里，恐怕根本算不上“經(jīng)歷”。，面試官將簡歷輕輕放回桌邊那一摞明顯更高的“待考慮”簡歷堆上——那基本等于廢棄站——語氣依舊程式化：“好的，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薄謺詵|心里一片冰涼。他聽了太多次這三個字，它們?nèi)缃裣袷且痪錁?biāo)準(zhǔn)結(jié)語，意味著石沉大海，意味著又一次的失望。
“謝謝您。”他干巴巴地道了謝，默默轉(zhuǎn)身，匯入了身后混雜的人流中。

這不是他今天吃的第一個閉門羹，恐怕也不是最后一個。

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他又嘗試了幾家看起來門檻稍低的企業(yè)。有的直接以“我們只招收985、211院校畢業(yè)生”為由將他拒之門外；有的對他那所三流大學(xué)的文憑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視；還有一家皮包公司，畫著巨大的餅，底薪卻低得可憐，全看那虛無縹緲的業(yè)績提成。

陽光毒辣，透過人才市場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影，刺得人眼睛發(fā)疼。林曉東看著周圍那些或是意氣風(fēng)發(fā)、或是和他一樣滿臉焦慮茫然的同齡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四年大學(xué)，他自問不算渾渾噩噩，也努力拿了獎學(xué)金，可走出校門才發(fā)現(xiàn)，那張薄薄的文憑，在現(xiàn)實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

傍晚時分，林曉東終于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回到了位于城市邊緣“城中村”的出租屋。說是屋，其實只是一棟老舊農(nóng)民房頂層用木板隔出來的一個小單間，面積不過十來個平方，狹小擁擠。唯一的窗戶正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采光極差，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昏暗。屋里悶熱得像蒸籠，那臺吱呀作響的老舊風(fēng)扇拼命搖頭，吹出來的風(fēng)都是熱的。

他甩掉那雙的廉價運動鞋，把自已重重摔在木板床上，發(fā)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天花板因為潮濕泛著斑駁的黃漬，角落里還有蛛網(wǎng)在熱風(fēng)中微微顫動。

畢業(yè)即失業(yè)。這句話像詛咒一樣纏繞著他。

二十二歲，人生本該充滿無限可能的年紀(jì)，他卻感覺前路一片迷霧，找不到方向。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供他上大學(xué)已經(jīng)掏空了家底，他不能再伸手向家里要錢?？诖锏腻X，交完下個季度的房租后，恐怕連吃飯都成問題。

“唉……”一聲長長的嘆息在悶熱的小屋里回蕩，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對現(xiàn)實的無奈。

就在這時，枕頭邊的老舊智能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屏幕閃爍，顯示著“王胖”兩個字。

林曉東按下接聽鍵，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熟悉又充滿活力的聲音，像是一陣疾風(fēng)驟雨，瞬間沖散了小屋里的部分沉悶：“我靠！東子！你那邊咋樣？哥們我今天算是倒了血霉了！那家破公司，說好招行政，結(jié)果去了才知道是讓你打電話推銷保健品，專門騙老頭老**那種！我王胖雖然沒啥大本事，但這種缺德事能干嗎？當(dāng)場我就跟那HR懟起來了，直接摔門走人！真***解氣，就是又白跑一天……”

王胖，本名王磊，是林曉東的大學(xué)同學(xué)兼死黨，性格樂觀開朗，一身肥肉（他自已堅稱是壯碩），為人仗義。畢業(yè)后也和林曉東一樣，在江臨市這座繁華的都市里艱難地尋找著立足之地。

聽著好友在電話那頭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今天的“壯舉”，林曉東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心里卻同樣苦澀。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行了，別唉聲嘆氣的了！”王胖在電話那頭嚷道，“哥們在老地方**攤等你，趕緊滾過來！今天我請客，咱倆必須得喝點，祭奠一下咱們這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求職之路！**，工作沒有，飯還得吃，酒還得喝！”

不等林曉東拒絕，王胖那邊已經(jīng)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林曉東怔了片刻。他知道王胖的情況比他好不了多少，所謂的“請客”，估計也就是多點幾串素菜，兩人分著喝幾瓶最便宜的啤酒。但這份在困境中依舊不忘拉他一把的義氣，讓林曉東心底涌起一絲暖流。

他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揉了揉餓得有些發(fā)癟的肚子。中午為了省錢，他只吃了一個饅頭，此刻胃里正空空如也地**著。去，當(dāng)然要去。哪怕只是為了和好友互相吐吐苦水，也好過一個人在這小黑屋里胡思亂想。

他翻遍褲兜和抽屜，把所有的零錢都掏出來，幾張皺巴巴的五十，幾張十塊、五塊和一堆硬幣，仔細數(shù)了數(shù)，一共二百八十三塊五毛。這就是他目前全部的流動資金了。

小心翼翼地將錢揣好，林曉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木門，重新走進了燥熱難耐的都市夜晚。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坑洼不平的巷道上，顯得格外孤單而落寞。畢業(yè)的興奮早已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是生存的壓力和對前路的深深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