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廠的夜班工人正在**，遠處傳來稀稀拉拉的說話聲和自行車鈴聲。這座城市正在緩緩醒來，像一個沉睡的巨人翻了翻身，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睛。

她沒有猶豫太久。

前世她做了十幾年的投資決策，每一次都是在信息不全、風險不明的狀態(tài)下做出的決定。賭對了上天堂，賭錯了下地獄，這是這個行當?shù)挠螒蛞?guī)則。她早就習慣了。

這一次，她賭的不是三百塊錢的盈虧。

她賭的是母親的一條命。

天亮之前，季晚棠離開了病房。她穿著那身不合體的病號服，踩著那雙斷了一根帶子的塑料涼鞋，走進1988年南城的晨霧里。

十四年前，林秀芝把她從垃圾堆里撿回來。

十四年后，輪到她來撿這個家了。

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東邊的天空剛露出一線魚肚白。季晚棠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鋼鐵廠的焦炭味混著早點攤的煤爐煙氣，還有遠處菜市場飄來的魚腥味，這些氣味混在一起，構成了她對1988年南城最初始的記憶。

醫(yī)院門口已經(jīng)有人在擺早點攤了。一個穿著藍布圍裙的大嬸正在生爐子，旁邊放著幾個搪瓷盆，里面裝著發(fā)好的面團。大嬸看見她從醫(yī)院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丫頭，這么早出來？你家大人呢？”

季晚棠看了她一眼，認出她是林秀芝的工友趙嬸，以前在鋼鐵廠食堂里蒸饅頭的。

“趙嬸，”她說，“我媽病了，在醫(yī)院里?！?br>
趙嬸愣了一下，手里的火鉗差點掉了?！澳闶切阒ゼ业摹√?？”她湊近看了看，臉上浮起心疼的神色，“哎喲，長這么大了。**那個病好點沒有？”

“快了?！奔就硖恼f，然后從口袋里摸出那三百塊錢，抽出兩張十塊的遞過去，“趙嬸，給我來十個饅頭?！?br>
“十個？你要這么多？”

“嗯，有用。”

趙嬸一邊給她裝饅頭一邊絮叨：“**那病可得好好治，我聽說肺結核能治好的，就是得花錢。你說她一個人拉扯你這么多年，多不容易……”

季晚棠接過熱乎乎的饅頭，又跟趙嬸打聽了一件事：南城證券交易所怎么走。

趙嬸愣了一下，搖搖頭說不知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