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沉舟------------------------------------------。，張雅汐還沒開始處理他腫起的腳踝，門就被敲響了。。。領頭的是個穿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頭發(fā)花白，眼神銳利，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都戴著胸牌，上面印著“中國足球協(xié)會紀律委員會”的字樣?！摆w巖教練，**。我是紀律委員會的周遠?！敝心昴腥肆亮艘幌鹿ぷ髯C，“我們接到實名舉報，反映貴俱樂部球員馬浩然存在體測數(shù)據(jù)造假、隱瞞傷病的違規(guī)行為。根據(jù)相關規(guī)定，我們需要當面詢問當事人?！保瑳]讓開?！爸苤魅?，我球員正在接受治療。您能不能在外面等一會兒？”?！摆w教練，實名舉報的材料很扎實，包括錄音、視頻、還有體測現(xiàn)場的證人證言。按照規(guī)定，我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完成初步核實。您別讓我為難?！?，沒有動。，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拔揖褪邱R浩然。你們想問什么，就在這里問?！?，點了點頭?！翱梢?。那我們就在這兒談?！薄Ｄ莻€年輕男人從包里拿出一個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了錄音鍵。
周遠從信封里抽出一沓文件，翻開第一頁。
“馬浩然，有人舉報你在今年一月份的體能測試中，通過非正常手段修改了測試數(shù)據(jù)，使你的立定跳遠、30米沖刺和YoYo體測成績?nèi)窟_到了優(yōu)秀線。而根據(jù)舉報人提供的醫(yī)院病歷，你在去年十二月份的膝蓋手術中取出了三塊碎骨，按照常理，術后一個月不可能恢復到優(yōu)秀水平。你有什么要解釋的？”
馬浩然坐在治療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我沒有修改過任何數(shù)據(jù)。我的體測成績是我自己跑出來的、跳出來的。手術后的康復訓練，我每天練八個小時，張雅汐可以作證?！?br>張雅汐站在他旁邊，聲音很穩(wěn)。
“我是球隊的隊醫(yī)。馬浩然術后康復的全過程我都有記錄，每天的康復訓練日志、治療記錄、體能數(shù)據(jù)，全部存檔在醫(yī)療系統(tǒng)里，隨時可以調(diào)取。”
周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xù)翻文件。
“還有一件事。舉報人提供了一段錄音，里面你在說體測數(shù)據(jù)造假的事情。我們對錄音做了聲紋比對，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二。你怎么解釋？”
馬浩然盯著周遠的眼睛。
“錄音是假的。那些話我沒說過。聲紋比對百分之九十二，說明有百分之八對不上。如果我真的說了那些話，應該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br>周遠沉默了五秒。
“馬浩然，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實名舉報人的身份我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跟你說，這個人對俱樂部內(nèi)部的情況非常了解，包括你的訓練時間、治療安排、甚至你和隊醫(yī)的私人關系。你覺得一個不了解情況的外人，能做到這些嗎？”
馬浩然的手指攥緊了床單。
“陳子豪。”他說出了這個名字。
周遠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給你一個機會?！敝苓h把文件收起來，放回信封里，“如果你現(xiàn)在承認，按照《中國足球協(xié)會紀律準則》**十七條，主動認錯可以從輕處罰。禁賽期可以從兩年減到一年。如果你不承認，等我們把所有證據(jù)核實完畢，一旦認定違規(guī)，禁賽期至少兩年，而且會通報所有俱樂部，到時候你在中國足壇就沒法混了?！?br>馬浩然站起來，腳踝傳來一陣劇痛，他沒吭聲。
“我沒有違規(guī)。你們盡管查?！?br>周遠看了他三秒，把信封夾在腋下。
“行。那我們走程序。”
三個人走出治療室。門關上之前，那個年輕男人回頭看了一眼馬浩然，眼神里帶著同情。
趙巖靠在墻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剛才應該讓他查?！彼f，“讓他查到底，才能證明你的清白?！?br>馬浩然坐回治療床上，低頭看著腫起的腳踝。
“我知道?！?br>張雅汐蹲下來，繼續(xù)處理他的腳踝。她的手很穩(wěn)，但馬浩然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發(fā)抖。
“你在怕什么？”他問。
“我沒怕?！?br>“你的手在抖?！?br>張雅汐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好，我怕。我怕你被禁賽。一年太長了，兩年就更長。你的膝蓋撐不了那么久?！?br>馬浩然伸手，按住她的手。
“不會被禁賽的。因為我沒做過。”
張雅汐抬起頭，看著他。
“陳子豪敢實名舉報，他手里肯定有東西。你知道的?！?br>“我知道?！瘪R浩然把手收回來，“所以我要在他把東西交完之前，做一件事。”
“什么事？”
馬浩然沒回答，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喂？”
“孫銘。你幫我查的那個事，查得怎么樣了？”
孫銘的聲音很低。
“查到了。陳子豪上周跟劉斌吃了兩次飯，一次是周三在西餐廳，一次是周五在KTV。周五那次，劉斌帶了兩個人，一個是做音頻剪輯的，一個是做視頻特效的。三個小時后，那段錄音就出來了?！?br>馬浩然的眼睛瞇了一下。
“音頻剪輯，視頻特效。所以錄音是合成的，視頻也是合成的?！?br>“對。但我沒有證據(jù)，只有目擊信息?！?br>“夠了?！瘪R浩然說，“你再幫我做一件事。”
“說?！?br>“查一下劉斌的銀行流水。看看陳子豪給他轉了多少錢。找到轉賬記錄，就是證據(jù)?！?br>孫銘沉默了兩秒。
“這個難度很大。劉斌不是傻子，他不會用自己名下的賬戶收錢?！?br>“那就查陳子豪的。他那種人，做事不會太干凈。你只要找到一個漏洞，就夠了?！?br>“行。我試試?！?br>電話掛了。
趙巖從墻上直起身，走過來。
“你打算用非法手段對付非法手段？”
“不是非法。”馬浩然說，“是反制。他做初一，我做十五。他合成錄音，我找證據(jù)。他偽造視頻，我找流水。大家都在法律框架里，看誰先踩線。”
趙巖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比以前狠了?！?br>“被逼的?！?br>張雅汐站起來，把繃帶纏好。
“腳踝處理完了。今天不能再訓練了，冰敷四小時，明天早上我檢查完才能決定能不能練?！?br>馬浩然站起來，試了試腳踝的承重。
還疼，但能忍。
“我今天要練力量。上肢力量，腰腹力量，不傷腳踝。”
張雅汐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行。你去練。我在旁邊看著?！?br>三個人走出治療室。
走廊里，王浩靠在墻上，手里拿著手機，看到他們出來，把手機裝進口袋。
“馬浩然，事情鬧大了?！?br>“怎么？”
“有人在虎撲上發(fā)了個帖子，標題是‘中甲球員馬浩然體測造假，錄音實錘，紀律委員會已介入調(diào)查’。帖子下面已經(jīng)有三千多條回復，一半在罵你，一半在罵陳子豪。兩個陣營已經(jīng)吵起來了?！?br>馬浩然接過手機，快速掃了一眼。
帖子的內(nèi)容寫得很專業(yè)，不是普通球迷能寫出來的。里面列出了他的體測數(shù)據(jù)、手術記錄、康復時間線，甚至還有張雅汐的治療日志截圖。
“這個帖子是劉斌寫的?！瘪R浩然把手機還給王浩，“只有他手里有這些材料?！?br>“你打算怎么辦？”王浩問。
“不辦?！瘪R浩然往前走，“讓他炒。熱度越高，等真相出來的時候，他摔得越狠?！?br>王浩跟在他后面。
“你有把握找到真相？”
馬浩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沒有把握。但我不找，就永遠沒有?！?br>王浩看著他，沒再說話。
馬浩然走進力量房，趙巖跟在后面，張雅汐在門口找了個椅子坐下。
力量房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走到臥推架前，躺下來，雙手握住杠鈴。
杠鈴的重量是八十公斤。
他深吸一口氣，推起來。
一組，兩組，三組。
**組的時候，胳膊開始發(fā)抖。
系統(tǒng)面板彈出來。
“檢測到上肢力量訓練。當前臥推最大重量：85公斤。建議提升至110公斤，以增強對抗中身體護球能力。訓練計劃已更新?！?br>馬浩然咬著牙，推完了**組。
第五組，杠鈴壓下來的時候，他差點沒撐住。
張雅汐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但沒有伸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馬浩然把杠鈴推上去，放回架子上，坐起來，大口喘氣。
“幾組了？”
“五組。”
“再來五組。”
張雅汐沒說話，退回去，坐下了。
第六組，第七組，第八組。
第九組的時候，馬浩然的胳膊已經(jīng)抖得像篩糠。
杠鈴壓下來，他推不上去。
張雅汐又站起來，這次她伸出了手，但沒有碰杠鈴。她的手懸在杠鈴桿下方兩厘米的地方，隨時準備托住，但沒有托。
馬浩然看著她，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吼，把杠鈴推了上去。
第十組，他推完了。
從臥推架上下來的時候，兩條腿都是軟的。
趙巖遞過來一瓶水。
“夠了。今天的力量就到這兒?！?br>“再來兩組深蹲。”
“你的腳踝不行?！?br>“深蹲不用腳踝?！?br>趙巖看了他三秒，把水瓶拿回去。
“行。你作，我看著?！?br>馬浩然走到深蹲架前，把杠鈴扛在肩上。
重量是六十公斤。
他蹲下去，站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
每蹲一次，膝蓋就傳來一次刺痛。
系統(tǒng)面板又彈出來。
“警告：膝關節(jié)負荷超過安全閾值17%。建議立即停止當前訓練?！?br>馬浩然把面板關掉，繼續(xù)蹲。
四個，五個，六個。
膝蓋的刺痛變成了鈍痛，從關節(jié)縫里往外擴散。
七個，八個。
第九個的時候，他的右腿一軟，身體往一邊歪。
張雅汐沖過來，雙手托住杠鈴，幫他穩(wěn)住了。
“夠了。真的夠了?！?br>馬浩然把杠鈴放回架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汗水滴在地上。
“我今天練了多少？”
“臥推十組，深蹲八個?！睆堁畔穆曇粲悬c啞，“你已經(jīng)很拼了?！?br>“不夠。”馬浩然直起身，“我還要練腹肌。兩百個卷腹，現(xiàn)在做?！?br>張雅汐拉住他的胳膊。
“馬浩然，你聽我說。你的身體不是鐵打的。你今天已經(jīng)消耗了太多，如果再練下去，明天你會連床都起不來?！?br>馬浩然看著她，眼睛里有血絲。
“我起不來，陳子豪就贏了?！?br>“你起不來，誰來踢球？”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馬浩然把胳膊從她手里抽出來，走到墊子前，躺下來。
第一個卷腹。
第二個。
第三個。
做到第一百個的時候，腹肌抽筋了，疼得他整個人弓起來。
張雅汐蹲在他旁邊，沒說話，只是把毛巾遞給他。
馬浩然把毛巾咬在嘴里，繼續(xù)做。
第一百五十個。
第二百個。
做完最后一個，他躺在墊子上，渾身濕透，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天花板上的燈管亮得刺眼。
系統(tǒng)面板彈出來。
“今日訓練總結：左腳長傳47次，準確率42.5%（目標70%，未達成）。臥推10組，深蹲8次，卷腹200個。身體疲勞度：89%?；謴退钑r間：14小時。明日訓練可行性評估：72%?！?br>百分之七十二。
不夠。
他要在十四天后拿出百分之百的狀態(tài)。
張雅汐把毛巾從他嘴里拿下來，擦掉他臉上的汗。
“馬浩然?！?br>“嗯？”
“你剛才問我怕不怕。我現(xiàn)在回答你?！?br>馬浩然轉過頭，看著她。
張雅汐的眼睛紅了。
“我怕。我怕你把自己練廢了。我怕你還沒站到球場上，就先倒下了。我怕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邊看著你倒下?！?br>馬浩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不會只能看著。你在我旁邊，我就能多撐一會兒?！?br>張雅汐的眼淚掉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br>“你說?！?br>“別倒下?！?br>馬浩然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我答應你。”
力量房外面，趙巖站在門口，看著手機上的消息。
消息是王建國發(fā)的。
“趙導，紀律委員會的事我知道了。讓馬浩然別慌，俱樂部會請律師。但有個條件——聯(lián)賽第一輪，他如果不能上場，就別上了?！?br>趙巖打了四個字發(fā)過去。
“他能上場?！?br>然后關了手機。
夜晚降臨的時候，馬浩然一個人坐在宿舍里。
左腳踝纏著冰袋，膝蓋貼著肌內(nèi)效貼，腹肌酸痛得不敢笑。
手機亮了一下。
孫銘發(fā)來一條消息：“查到了。劉斌的表弟名下有一個賬戶，上周五收到一筆二十萬的轉賬。轉賬方的開戶名是**。**是陳子豪的堂哥。”
馬浩然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截圖保存，別動。等我消息。”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系統(tǒng)面板在黑暗中亮起來。
“任務進度更新：左腳技術重塑完成度42.5%。剩余時間：13天。威脅等級：紅色。建議：在公開訓練課上展示左腳能力，以此回應**壓力。公開訓練課時間：后天上午十點。”
馬浩然睜開眼睛。
后天上午十點。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左腳把球踢進對方的球門。
不是為了證明給陳子豪看。
是為了讓所有人看到，一個被說成“騙子”的人，能踢出什么樣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