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爐邊窺玄機(jī)，情愫暗生------------------------------------------，秦烈就醒了。，靠在土墻邊坐了一夜，膝蓋上那張地形圖還在手里攥著，邊角已經(jīng)磨得起毛。屋外靜得很，連雞都沒叫。他知道時(shí)候快到了——正午一到，許三斤會來樹園。，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地圖折好塞進(jìn)懷里。小鋤掛在腰側(cè)，銅環(huán)在耳垂輕輕晃了一下。他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栓，停了兩秒，然后拉開。。，抬腳走出屋子。路上沒人，只有風(fēng)卷著沙粒打在腳背上。他一路往西，走向那片荒地。昨天埋礦石的地方還蓋著干草，但他沒看第二眼。他知道，今天要挖的不是礦石，是答案。。那棵鐵杉幼苗已經(jīng)扎穩(wěn)根，樹干不過拇指粗，表皮泛著青黑，像裹了一層薄鐵皮。秦烈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皮，指尖順著紋理滑下去。他閉了下眼。。，像是地下有熔流在走。樹根處的泥土微微拱起，一道細(xì)縫裂開，銀白色的液滴緩緩滲出，像露珠凝在草尖，顫巍巍地掛著。然后落下，“嗒”一聲，砸在石頭上，濺起一小圈光暈。。，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左臂的鐵樟義肢隨著步伐輕晃，發(fā)出細(xì)微的摩擦聲。他鼻子**，酒氣混著鐵腥味在空氣里飄著。他盯著那棵樹，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停在樹根位置，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圈?！斑@……”他開口，聲音啞了，“這樹，能長鐵？”。他把手收回來，袖口擦過樹皮，動作利落。，蹲下身，伸手去接那滴剛冒出來的鐵汁。燙！他手指一縮，又立刻伸回去，硬生生托住那一滴。鐵汁在他掌心滾動，滾燙卻不燒肉，反而有種奇異的溫潤感。他用拇指搓了搓，金屬光澤在光線下一閃，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
“不是礦煉的……”他喃喃道，“這不是凡鐵?！?br>秦烈終于開口：“你聞了半宿，現(xiàn)在親眼見了。還要問是不是偷的嗎？”
許三斤猛地抬頭，盯著他。
兩人對視。
片刻后，許三斤忽然咧嘴一笑，接著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大，震得樹梢抖了三抖。他一把抱住腰間的酒葫蘆，用力拍開塞子?！芭椤币宦?，酒香炸開，混著一股清甜的樹汁氣息，在空中撞出一道濃烈的味道。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順著他滿臉的絡(luò)腮胡往下淌。他抹了把嘴，眼神亮得嚇人。
“小友！”他一巴掌拍在秦烈肩上，“我們合伙如何？”
話音落地，像釘子扎進(jìn)土里。
秦烈沒躲，也沒笑。他只是看著許三斤，看了兩秒，然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就在這一刻，斷墻后，秋娥的手指動了。
她一直躲在那兒，從秦烈出現(xiàn)就開始了。她看見他走近樹，看見他伸手貼樹干，看見銀白鐵汁一滴滴落下。她握著淬火鉗，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鐵鉗邊緣壓進(jìn)肉里，留下一道血痕。
她父親打了一輩子鐵，臨死前說：“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么干凈的鐵?！?br>現(xiàn)在她見到了。
不是在熔爐里，不是在礦脈中，而是在一棵樹根下，自然滲出來的。
她睜大眼，呼吸都忘了。
她不是不信秦烈。她是不敢信。
一個(gè)被逐出門的外門弟子，穿件舊袍子，扛把小鋤，能在廢土村種出鐵來？可眼前這一幕，推翻了她所有認(rèn)知。她曾以為他在騙人，偷了宗門的鐵，埋在土里再挖出來裝神弄鬼?？涩F(xiàn)在，鐵是從樹里長出來的，根本沒人能造假。
她右手虎口的燒傷疤隱隱發(fā)燙。那是三年前她在爐前試刀留下的。她記得那天她說：“我要打出最硬的刀。”父親冷笑：“你連好鐵都摸不著，打什么刀？”
現(xiàn)在她摸著了。
而且是活的鐵。
她沒動，也不敢動。她怕自己一出聲，眼前這一切就會散掉，像夢一樣。
可她眼角余光掃到秦烈。他站在樹旁，陽光照在他臉上，眉骨那道淡疤清晰可見。他沒看她藏身的方向，但嘴角似乎揚(yáng)了一下，極短，幾乎看不見。
他知道她在。
秋娥心頭一跳。
她猛地松開鉗子，任它垂在身側(cè)。掌心那道血痕還在滲血，但她顧不上。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那棵樹。
鐵汁還在滴。
一滴，又一滴。
許三斤已經(jīng)坐到了樹根旁，把空酒葫蘆倒扣在地上。他盯著那滴鐵汁，像是在看一件稀世兵器。
“就從這棵鐵杉開始！”他忽然說，“我要打造出第一把‘樹鐵刀’！”
秦烈點(diǎn)頭。
他沒說話，但眼神沉了下來。他知道，從今天起，沒人能再說他是騙子。許三斤是鐵匠，懂鐵。只要他認(rèn)了，村里遲早會傳開。
他目光掃過斷墻。
秋娥已經(jīng)退了半步，身影藏得更深。但她沒走。她站在那兒，像一根釘進(jìn)土里的樁。
他知道她不會再懷疑了。
風(fēng)從西邊吹來，帶著沙，也帶著樹汁和酒的氣味。鐵杉樹干微微晃了晃，葉子沙沙響。
秦烈站著不動。
太陽正高。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很長，一直延伸到斷墻腳下。
秋娥低頭，看見那道影子慢慢移過來，蓋住了她的腳尖。
她沒躲。
許三斤突然又笑了：“你這樹，還能長多少？”
秦烈淡淡道：“種一棵，出一點(diǎn)。種十棵，出一筐?！?br>“那還等什么？”許三斤猛地站起來，“今晚我就搬爐子過來！咱們連夜鍛第一塊鐵！”
秦烈沒應(yīng)，但手已搭上小鋤。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鐵汁還在滴。
一滴，砸在石頭上。
另一滴，正凝聚在根須末端，將落未落。
秋娥掌心的血，順著鐵鉗流下來，滴在土里，洇開一小片暗紅。
她抬起頭，望向樹園中央的兩人。
陽光刺眼。
她瞇了下眼，像被什么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