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脈尚在。
對煉藥的人來說，千年余脈比什么都金貴。
"不必了。"
我開口，聲音很平，"我走便是。"
林若晴嘴唇動了一下，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
"師尊，您看……"
沈玉衡看著她哭，眉頭輕皺，像是見不得她受委屈。
"葉霜。"
他叫我的名字，"若晴愿意留你，是她的一片好心，你何必執(zhí)意要走？"
"掌門的意思，是要我留下來給林若晴當差？"
我直接問出來。
沈玉衡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你失了根骨，宗門外不比宗門內(nèi)，你一個人出去，如何自保？"
"那是我的事。"
"葉霜。"
他聲音低了一度，"百年師徒，為師不會看著你出去送死。"
我聽到"百年師徒"四個字，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然后就只剩下苦。
百年師徒。
他挖我根骨的時候，怎么沒想起這四個字？
"掌門放心，"我福了福身，"我自有去處。"
林若晴忽然啊了一聲，捂住胸口，身子朝旁邊歪去。
沈玉衡一把接住她，面色大變："若晴？"
"蠱毒沒有完全壓住，"她聲音虛弱，"還差一些……還差一點余脈……"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我。
是催促，是逼迫，也有幾分理所當然的意味。
三師弟顧青峰往旁邊挪了半步，涼涼道："大師姐，你那千年余脈，留著也是白留，不如……"
"不如什么？"
我回頭看他，"你替我做決定？"
顧青峰被我這么一看，居然真的頓了一下。
片刻后，他訕訕別開眼。
我走到臺邊，俯瞰著腳下的云海。
"余脈的事，不勞各位費心。"
"林若晴的蠱毒，你們自己想法子。"
說完，我縱身跳了下去。
臺上一片嘩然。
眼前字幕炸開：
女配跳下去了？！
不對啊，這不在劇本里！
快讓男主去接她！
我在云海里飛速下墜，耳邊風聲呼嘯。
失了根骨，我無法御劍，無法施法。
但我還有一件事沒有說出來。
一件，可以讓我活下去的事。
第三章
云海之下，是青冥宗山脈綿延的外圍密林。
我落地的聲音很重，壓彎了好幾棵灌木。
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沒有折骨，算是運氣還好。
失了根骨之后，身體很快開始還原本來的形態(tài)。
手背上浮出細碎的深綠紋路，沿著手腕一路蔓延。
苦冥藤。
不是清心草，也不是什么高貴的本體。
是修仙界公認的毒草，見者避之，無人敢近。
百年前，我被一場天劫打落，無處容身，只能謊稱本體是清心草，混入青冥宗。
那時候，沈玉衡親自賜我名字，親自收我入門。
說我天資不俗，日后定有大成。
我信了。
所以我花了整整百年，把清心草的習性練得滴水不漏，把葉霜這個身份過得比任何人都認真。
直到今天。
我坐在密林里，聽著遠處宗門的鐘聲。
眼前又浮出字幕，這回只有寥寥幾個字：
女配出宗門了，故事正式開始。
我沒理會它。
把手背翻過來，對著手腕上的紋路看了一會兒。
百年前天劫之前，苦冥藤一脈并不是什么人見人躲的毒草。
我們是太虛山的守山之藤，有族人，有傳承，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天劫來得太快，太虛山在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
族人死的死，散的散。
我是唯一一個被族中長老拼著最后一口氣護送出來的。
長老臨死前說：活著，等太虛山重建的那天。
我記得這句話。
所以，我不能死在這里。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密林外有條官道，官道的盡頭是最近的凡人城鎮(zhèn)。
失了根骨，我現(xiàn)在和普通凡人沒什么兩樣。
但太虛山留給我的，不只是一條命。
還有一張地契。
蓋了太虛山族印的地契，記錄著百年前我離開時，長老在城中購置的一處鋪面。
地契就貼身藏著。
百年了，應該有人替我打理著。
或者，什么都沒有了也說不定。
我把手收進袖中，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