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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去哪。
但我知道，今晚不能回家。

電話是在我開車去酒店的路上響的。
鈴聲蹦了七八下，我才按了藍牙接聽。
"喂，姐！我磊子！我們到鶴城東站啦！這地方可真大，人擠人的！"
陳磊嗓門沖得很，**里是車站廣播和孩子的哭鬧聲。
"你在哪呢？我們這行李老多了，還帶著倆孩子，你快來接接唄！"
**里一個女聲在嘟囔什么，行李箱輪子拖在地上哐哐響。
我捏了一下方向盤，讓聲音盡量穩(wěn)："陳磊，不好意思，公司有急事，我臨時出差了，現(xiàn)在在去機場的路上。你們先安頓一下。"
"出差？"他音調(diào)拔高了，帶著毫不掩飾的不高興，"不是，姐，我們大老遠奔你來的，你怎么出差了？啥時候回來？"
"項目急，怎么也得十來天吧。"
我把車拐進一家連鎖酒店的地下停車場，熄了火。車里突然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這樣，我先轉(zhuǎn)你兩千塊，你們在東站附近找個快捷酒店住下，地址我一會兒發(fā)你。"
"兩千？住酒店？"
陳磊的聲音立刻被旁邊的女聲蓋了過去。
是他媳婦劉娟。
"兩千塊夠干啥的？住兩晚就沒了！姐，我們可是打算長待的，磊子找到活兒得租房，老住酒店誰受得了？你不是在鶴城租了房嗎？我們先擠擠湊合幾天怎么了？一家人還分這么清？"
我按了按太陽穴。
"我租的是單間，很小，住不下。你們先安頓，工作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我沒松口讓他們?nèi)ノ?單間"。
一旦開了這個口，后頭就沒完了。
"單間？你在鶴城好幾年了怎么還住單間？"
陳磊的語氣里那種"果然混得不咋地"的味道幾乎要淌出來，隨即又換成一種粗糙的大方。
"算了算了，你先忙你的。工作的事不著急，磊子有手藝，到哪兒都餓不著。就是剛來花銷大，拖家?guī)Э诘摹?，那兩千你先轉(zhuǎn)過來唄，微信就是這個號。"
我轉(zhuǎn)了兩千。
一分鐘后，劉娟的消息過來了。
"姐，這邊快捷酒店都要三百多一晚，兩千塊頂不了幾天。能不能再轉(zhuǎn)點？磊子這幾天還得跑工地看活兒，交通費也不少。"
我沒回。
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副駕駛座上。
**里光線昏暗，只有消防指示燈發(fā)著綠光。
我靠在座椅上，閉了眼。
我想起很多年前拿到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那天，舅舅一家來吃飯。
舅媽趙芳夾著菜，笑著說："小晚以后出息了，可別忘了你弟弟。"
那時候陳磊正把骨頭往桌上吐，我媽彎著腰在桌底下?lián)臁?br>我爸陪著笑。
我沒忘。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沉默，一直敷衍，一直用"湊合""就那樣"搪塞所有關(guān)于收入的追問。
我以為這是保護自己，也是省事。
但在有些人看來，你的低調(diào)不是本分，是寒酸。你的沉默不是分寸，是好欺負。
手機又震了。
家族群。
舅媽趙芳發(fā)了條語音，我沒點，但預(yù)覽文字顯示："……小晚也是的，弟弟去投奔她，連個接站都不去……"
我把手機塞進包里，發(fā)動了車，開去前**入住。
一個人的酒店房間。
一百六十平的公寓空著。
三百八十萬的年薪，此刻只換來一張快捷酒店的硬板床。

第二天一早，公司出了狀況。
"蘇總，周總讓您十點前到會議室，啟恒那邊的合作意向函有變動，對方臨時加了條件。"
助理小林的電話來得急。
啟恒是我們今年最重要的渠道合作方，這個項目我跟了三個月。
"什么條件？"
"對方要求把獨家**區(qū)域從六個省擴到九個省，不然就和同行談。"
我換了衣服趕到公司。
會議室里，總裁周正坐在主位，旁邊是市場總監(jiān)方銳。
方銳比我早進公司兩年，一直覺得副總裁的位子應(yīng)該是她的。
表面客氣，背地里拆臺的事沒少干。
"蘇總來了。"方銳翹著腿，語氣淡淡的，"啟恒那邊我昨晚已經(jīng)初步溝通過了，情況不太樂觀。要不這個項目我來接手？你最近好像挺忙的。"
"不用。"我坐下，翻開文件，"啟恒的訴求我清楚，今天下午我去一趟。"
周正點了頭。
方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