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扣，工具箱便“咔噠”一聲彈開。里面的剪刀、小鏟子、修枝剪，還有幾瓶未開封的營養(yǎng)液，都整整齊齊地擺著，每一件工具都被擦拭得锃亮，沒有一絲污漬，看得出來，澤宇生前對它們有多珍視?？晌í毮莻€他從不離身、掛在工具箱內(nèi)側(cè)的銀色鐵盒，此刻卻空空如也，連一點殘留的痕跡都沒有。
我的腦海里瞬間閃過清晰的畫面，心臟又是一沉——他出事那天，這個鐵盒明明裝著三顆暗紅色的種子，顆粒不大，卻硬得像打磨過的小石頭，表面布滿了不規(guī)則的紋路，摸起來粗糙硌手。那是他念叨了整整半年的“終極藏品”，語氣里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我曾無數(shù)次好奇地問過他種子的來源，他卻從不細說，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含糊地說：“這是能讓人永生的種子，等我種活了，就告訴你秘密?！蔽耶?dāng)時只當(dāng)他是園藝迷走火入魔，隨口敷衍幾句，根本沒放在心上?？纱丝袒叵肫饋?，他當(dāng)時的笑容里，藏著的哪里是期待，分明是我從未讀懂過的、近乎瘋狂的執(zhí)念，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沒有絲毫猶豫，我抓起車鑰匙，匆匆下樓驅(qū)車趕往澤宇常去的那家“草木間”園藝店。那家店藏在老城區(qū)的深巷里，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周圍都是斑駁的老房子，平日里格外僻靜。店老板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姓王，街坊鄰里都叫他王伯，性子溫和，卻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穩(wěn)。澤宇以前幾乎每周都要去一次，有時候一待就是一下午，和王伯湊在一起，聊的都是些稀奇古怪、我從未聽過的植物，語氣里滿是崇拜。
推開園藝店的門，一股潮濕的泥土混著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王伯正蹲在門口澆花，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手里的灑水壺晃了晃，水珠灑在褲腿上都渾然不覺?！鞍⒄埽磕阍趺磥砹?？”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連忙放下水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好久沒見澤宇了，他最近怎么樣？怎么沒跟你一起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發(fā)白，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壓下心底的慌亂：“他……他出遠門了，要去很久，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他半個月前，是不是在你這買過一批進口種子？”
王伯的眼神又暗了暗，沉默了幾秒，才轉(zhuǎn)身走到柜臺后面，翻開那本厚厚的、泛黃的賬本。他的手指在紙頁上緩緩劃過，動作有些遲緩，像是在刻意拖延時間，直到翻到某一頁，手指才猛地停住?！笆怯羞@么一筆，”他抬起頭，眉頭緊緊皺著，語氣凝重，“三千塊，付的現(xiàn)金，沒留憑證。不過……具體的品名我記不清了，他當(dāng)時特意反復(fù)囑咐我，不要在賬本上寫清楚，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我只記得那種子，是暗紅色的，硬得像石頭，湊近了聞，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說不上來的怪異。”
他頓了頓，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店里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身子微微湊近我，語氣里帶著一絲后怕：“我當(dāng)時就勸過他，那東西看著就邪門，渾身透著不對勁，讓他別碰。我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見過的種子不計其數(shù)，從來沒見過那樣的?？伤宦?，眼神瘋得很，只說‘終于等到這一天了’，還咬牙說了一句‘欠我的，該還了’，我再問，他就不肯多說了?！?br>腥氣？
這兩個字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中了我。我猛地想起院子里那棵怪樹散發(fā)的、混雜著腐味的腥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后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原來，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園藝種子，澤宇嘴里的“終極藏品”，從來都不是什么能讓人永生的寶貝，而是某種詭異的東西。他到底從哪里弄來的這東西？又為什么要日夜帶在身上，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險？無數(shù)個疑問在腦海里翻騰，卻找不到一絲答案。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園藝店，腳步有些虛浮，連自己是怎么推開店門的都記不清。走到巷口時，我無意間回頭，瞥見王伯正站在店門口，隔著不遠的距離，靜靜地看著我。他的眼神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