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何家退婚，侯府會說都是我挑唆。你我一個都走不了?！?br>沈玉梨接過筆，指尖抖得墨點落在紙上。
她寫了三個名字。
侯夫人身邊的高媽媽，禮部何家的送婚書小廝，還有蘇令嫻的陪嫁丫鬟青杏。
青杏。
我看著那兩個字，想起候場廊里蘇令嫻壓住衣襟的動作。
沈玉梨低聲說：“青杏昨日來借香囊，說蘇姑娘要見我。我沒去。她在窗邊站了很久。”
“窗下放著什么？”
“婚書匣。”沈玉梨抱緊木匣，“還有母親給我備的出嫁衣料樣子?！?br>我打開**?；闀虾渭抑煊《苏赃厞A著一段藍(lán)線。不是普通繡線，是量身時扎布幅的記號線。
線頭處也有暗紅小點。
沈玉梨看見后，整個人僵住。
“這是我昨日量嫁衣留下的。”
“有人拿你的量身線去補(bǔ)領(lǐng)了貢緞?！蔽野阉{(lán)線包進(jìn)帕子，“只要驗收處認(rèn)定天字四十二合你的身量，你就成了逃選的人。”
她臉上血色退盡，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門外傳來高媽**聲音：“南枝姑娘，夫人讓您出來。”
沈玉梨抓住我的袖子。
“表姐，別把我母親也拖進(jìn)去?！?br>我看著她的手。她不是不知道侯夫人可能知情，她只是還想保住母親給她留的一點體面。
她指節(jié)一點點松開，婚書匣上的銅扣卻被按出一聲輕響。
“我不拖無憑無據(jù)的人。”我說，“但誰把你送進(jìn)名冊，我就讓誰在名冊前說話?！?br>門被推開，高媽媽帶著兩個婆子進(jìn)來。她看見我手里的帕子，臉色微變。
“南枝姑娘鬧夠了沒有？夫人說，你不守規(guī)矩，侯府認(rèn)不起這個人。”
沈玉梨站起來：“高媽媽，領(lǐng)條上為何有我的名字？”
高媽媽避開她的眼睛。
“二姑娘病中聽錯了。侯府只送了南枝姑娘入選?！?br>“那婚書匣里的量身線，誰拿過？”
高媽媽沒有立刻答。她抬手去扶沈玉梨，袖口擦過桌沿，一張折得極細(xì)的紙條掉出來。
我比婆子快一步踩住。
高媽媽厲聲：“那是夫人給二姑**藥方！”
“藥方會寫候場二字？”
我彎腰拾起紙條。紙上只有半行字：病名寫寒濕，候場名冊不必問。
沈玉梨盯著那行字，肩膀抖了一下。
“母親知道？”
高媽**嘴唇發(fā)干：“夫人只想替你免選。內(nèi)廷有人說，只要把病名補(bǔ)上，何家婚書不受影響?！?br>“哪個內(nèi)廷人？”
她看向門外。
外頭的宮道上，一名小內(nèi)侍正從墻根退走，鞋底沾著綢緞庫的防潮灰。
我把紙條塞進(jìn)沈玉梨手里。
“收好。等會兒若我被帶走，你把這張紙交給驗收**官。別交給侯府的人?！?br>沈玉梨攥住紙條，聲音發(fā)緊：“表姐，你呢？”
“我去把他們逼到人多的地方說話?！?br>高媽**嘴角**一下。
我把帕子收進(jìn)袖中，往外走。
“請媽媽去驗收處。侯府若真清白，正好當(dāng)眾說清?！?br>兩個婆子攔在門口。一個伸手抓我手腕，我側(cè)身讓開，把銀剪抵在自己剪破的衣領(lǐng)上。
“再拉扯一下，這件御賜衣料就裂到前襟。到時嬤嬤問是我毀的，還是侯府下人逼的？”
婆子的手停在半空。
高媽媽咬牙：“你出了這道門，侯府再不護(hù)你?！?br>“侯府何時護(hù)過我？”
這句話出口，沈玉梨的眼淚落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把婚書匣抱得更緊。
候場廊外的宮燈已經(jīng)點起。燈罩上有一圈油煙，照得人臉發(fā)黃。
我回到綢緞庫時，庫役不見了。案上只剩領(lǐng)條冊，十七頁的毛邊被人用刀修過，連殘痕都薄了。
嬤嬤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濕紙被收走，庫役被調(diào)去東庫。你手里還有什么？”
我攤開掌心，是那段藍(lán)線。
“不夠?！眿邒哒f。
“夠引他出手?！?br>“他若不出手呢？”
我看向領(lǐng)條冊。十七頁的毛邊被修過，冊脊卻來不及換。線孔里卡著一點暗紅纖維，比針尖還細(xì)。
“那就讓冊子自己說話?！?br>嬤嬤一怔。
我借她銀尺，把冊脊輕輕挑開半分。線孔里的紅纖維被帶出來，貼在尺尖上，顏色和貢緞尾端的阮記暗點一模一樣。
庫役先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