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都在抖。她用指尖抬起我的下巴，指甲掐進(jìn)肉里，我沒躲。
"沈淵，你知道你現(xiàn)在什么樣子嗎？"
"什么樣子？"
"一條狗。"
她松開手，指甲劃過我的下巴，留下一道淺白的印子。
"一條搖著尾巴、怎么踹都不走的狗。"
她站起來，拎著手袋，踩著拖鞋走向臥室換衣服。
"早飯放著吧，我出去吃。趙衡約了我。"
趙衡。
這個名字她連藏都懶得藏。
"好。"我說。
她換好衣服出了門。高跟鞋踩在玄關(guān)地磚上——咔，咔，咔。
門關(guān)上了。
屋子安靜下來。
我坐回餐桌前，端起那杯她喝了一口的溫水，喝完。
然后拿起手機(jī)，打開一個加密APP。
里面是兩個列表。
第一個列表，標(biāo)題只有兩個字：遺書。
四個名字。
周玥——劃掉了。旁邊標(biāo)注：2019年，公司破產(chǎn)，丈夫**離婚。
林珊——劃掉了。旁邊標(biāo)注：2021年，丈夫**入獄，本人精神崩潰入院。
姚可——劃掉了。旁邊標(biāo)注：2023年，被所在單位開除，丈夫提起離婚訴訟。
顧念。
這個名字什么都沒寫。
第二個列表只有一行字。
趙衡——后面標(biāo)注了一個日期。三天后。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后關(guān)掉手機(jī)，起身收拾餐桌。
洗碗的時候，窗外陽光很好。十月的光，溫溫吞吞的。
十六年前那個十月，陽光也是這樣。
我閉了一下眼睛。
星星。
快了。
二
十六年前，我十六，沈星十四。
那天是周三。下午第二節(jié)課，班主任推開教室的門，臉色鐵灰。
"沈淵，出來一下。"
我跟著他走到走廊盡頭。他站在那里，嘴唇開合了好幾次，沒出聲。
"老師？"
"**妹……"
他說不下去了。
我開始跑。
從四樓到一樓。書包沒拿。穿過操場，穿過花壇，跑向沈星的教學(xué)樓。
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了人群。
黑壓壓一片，圍在教學(xué)樓北側(cè)。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別看了"。
我撥開人群。有人拉我胳膊——"同學(xué)你別——"
甩開。
天臺正下方。
水泥地面上。
沈星。
她穿著校服。頭發(fā)散開，平攤在地上。校服裙子蓋到膝蓋。白色運動鞋還干干凈凈的。
血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