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沒有換鞋，也沒有走進去。他的目光越過走廊，落到客廳里。
客廳很大，但很空。沒有茶幾，沒有電視柜，沒有沙發(fā)，沒有地毯。只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和滿墻的便利貼。
便利貼是彩色的，粉的、黃的、綠的、藍的，像一面由無數(shù)個小碎片拼成的馬賽克墻。每一張便利貼上都寫著字，字跡纖細而潦草，像是用最后一點力氣寫下的。林深走近了一些，想看清上面的內容，但房間里太暗了，月光只照亮了客廳靠窗的一小片區(qū)域，便利貼墻大部分埋在陰影里，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油畫，顏色還在，但細節(jié)已經模糊不清了。
他借著月光看了最近的那幾張。
“今天不想哭?！?br>“手機響了，不想接?！?br>“窗外的樹葉落了一片，好看。”
“媽媽說想我了，我說我也想你?！?br>“冰箱里有雞蛋，過期了，不想扔?！?br>“今天凌晨又醒了一次，三點十二分?！?br>他站在那里，盯著那張寫著“今天凌晨又醒了一次，三點十二分”的便利貼看了很久，久到月光從地板上移到了墻上，從他的影子旁邊移到了他的影子上面。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瘦高的、沉默的、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旁觀者。
“三點十二分?！彼盍艘槐檫@個數(shù)字。
他每天都醒。不是失眠到三點十二分才睡著，是睡著了又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他手機里有一個睡眠監(jiān)測的APP，那個APP每天早晨都會給他推送一條消息：“你的深睡眠時間為1小時23分鐘，低于全國98%的用戶?！毕旅嬗幸粋€排名，他在倒數(shù)第二名，倒數(shù)第一名是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媽媽。他有一種微妙的、不值得驕傲的優(yōu)越感——至少我不是最后一名。
但那種優(yōu)越感只持續(xù)了幾秒，然后就被一種巨大的虛無感吞沒了。他在跟誰比呢？在跟全國98%的用戶比誰能睡得更好嗎？這就是他人生中為數(shù)不多能贏的事情？倒數(shù)第二？在***是睡眠質量上？
他的眼眶忽然熱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想哭。不是因為那些便利貼上的內容有多么感人，而是因為他看到了自己。他看到的不是顧念的情緒，而是他自己的影子被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