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主人已經不在了，但溫度還在，被鎖在金屬的晶格之間，等著某個人的體溫來激活它，像琥珀里封存的蟲子，幾千萬年過去了，顏色還和活著的時候一樣。
他拿起放大鏡，湊近了看那塊表的機芯。從表殼的縫隙里，他能窺見一部分齒輪和彈簧的狀況。銹蝕很明顯，但不致命。有些輪齒磨損嚴重，需要更換。發(fā)條斷了，需要重新接上或者換一條新的。最棘手的是變形的表殼，那需要專門的工具來矯正，他沒有現成的模具，需要現做。這是一項耗時耗力的工程，以他的年紀和體力，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完成。
但他沒有說“不”。他看著那位老人，老人也在看著他。兩個人隔著工作臺上那盞古董臺燈散發(fā)出的暖**光線對峙著，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在這個深秋的下午，在這間堆滿了零件和工具的小小工作間里，在兩顆被時間磨損得差不多的、隨時可能停止跳動的心臟之間，有某種東西在無聲地傳遞。那種東西不是語言能描述的，它更接近于一種頻率，一種只有頻率相近的人才能接收和**的電波，穿過空氣，穿過皮膚，穿過肋骨，直接作用于心肌。
“能修?！敝苊鬟h聽到自己說。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只持續(xù)了一瞬，像火柴被劃燃的那一剎那，火焰不大，但它讓你知道黑暗是可以被驅散的，哪怕只是一小片，哪怕只是一小會兒。
“需要多久？”老人問。
周明遠又看了看那塊表。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估算著每一個步驟所需要的時間——拆解、清洗、除銹、更換零件、矯正表殼、組裝、調試、校準。這些步驟在他六十年的職業(yè)生涯中被重復了無數次，每一次所需的時間都印在他的肌肉記憶里，不需要計算器，不需要寫在紙上，他的身體會告訴他答案。
“一個月。”他說。
老人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舊信封，放在工作臺上，用食指和中指按著，推到周明遠面前。信封沒有封口，里面裝著厚厚一疊紙幣，面額不大，但摞起來有一定的厚度，像一座微型的、由無數張被折疊過的希望堆成的金字塔。
“這是定金，”老人說，“修好了，還有。”
周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