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點名
我叫沈靈韻，今年六歲。
我爹沈萬山是西北最大的軍閥，手下有三萬人馬，九房姨**，占了半個城。但我娘死得早，沒等到我爹起勢。我爹說，我娘是懷著我的時候被地府帶走的，魂魄離體，身體就涼了。所以我一出生就帶著陰氣，能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別的小孩怕黑，我不怕。我怕的是黑暗里那些東西——它們一直在看我。
六歲那年，我已經(jīng)倒霉到了喝水都要嗆死的程度。不是夸張，是真的。我端起一碗水，嘴唇剛碰到水面，碗就裂了，水嗆進(jìn)氣管，差點沒喘上來。我爹抱著我沖到院子里，把我倒過來拍背，我吐出一口水，那水里有一根黑色的頭發(fā)，很長，不是我的。
從那以后，我爹就不讓我離開他的視線。
他貼出告示，千金求醫(yī)。騙子來了一批槍斃一批，直到那個游方**出現(xiàn)。
**穿暗紅色藏袍，右臂袒露，皮膚黝黑，手里轉(zhuǎn)著經(jīng)筒。他沒要錢，沒要糧，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對我爹說：“這女娃天生通幽冥，**殿里掛了號，怕是活不過九歲。想**，得去深山拜個保家仙?！?br>我爹是個粗人，靠馬刀和**發(fā)家，不識字，但算賬門清。他把參謀長叫來，掰著指頭算：“一個保家仙活九歲，兩個活十八歲，十個活九十歲，是也不是？”
參謀長點頭：“大帥，您算得很對?！?br>我爹一拍桌子，震得茶壺跳起來：“老子的丫頭要活一千歲！去，把方圓百里的牲口全買了，一頭不留！”
參謀長猶豫：“大帥，用錢多麻煩，我?guī)П俊?br>我爹一巴掌扇過去：“你懂個屁！這些因果算到我閨女頭上，你賠得起？”
參謀長捂著臉去了。三天后，牛羊成群被趕上山，號角聲吹得震天響。
那一年，我爹騎著一頭灰騾子，把我架在脖子上，進(jìn)了祁連山。
山里很暗，古樹遮天，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酥油燈點了九十九盞，煙霧升騰，熏得人睜不開眼。我爹站在供桌前，扯開嗓子喊：“老子沈萬山帶閨女沈靈韻來拜山神！牲口管夠，有本事的都來！”
回聲在山谷間滾了幾滾，然后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夜蟲不叫了，風(fēng)停了，連樹葉都不動了。
然后，林子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先是兩頭白唇鹿，角上纏著哈達(dá)，眼神溫馴。然后是一只金雕，從云層里俯沖下來，落在枯樹上，歪頭盯著我們。接著是白蛇、雪豹、猞猁、旱獺、蒼狼……接二連三地出來了。
最后來了一頭棕熊。
那頭熊站起來比我還高一頭——不，比我爹還高。它從林子里走出來，每一步地面都震一下，碎石從崖壁上滾落。士兵們握緊了槍，但沒人敢開火。
我縮到我爹身后，手指死死抓著他的皮帶。
我爹蹲下來，把我往前推：“靈韻，去，給熊爺上柱香?！?br>我腿在抖，但還是走了過去。手里攥著三根香，香頭在晃，火星明滅。我把香舉過頭頂，仰頭看著那頭巨大的棕熊，聲音小得像蚊子：“熊……熊爺，您吉祥?！?br>棕熊低頭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
它抬起右前爪——爪子比我的頭還大，爪尖鋒利得像**。我閉上眼睛。爪子輕輕落在我頭頂，像拍一朵棉花，沒用力，只是按了按。
我手里的香突然燒了起來，三秒內(nèi)從根燒到尾，香灰直直落下，沒散。
棕熊收回爪子，轉(zhuǎn)身走進(jìn)羊群，一掌拍暈一只羊，叼著走了。
它走遠(yuǎn)后，我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腦子里響起：“女娃，我姓格，行大，牌上寫格薩大爺就行?！?br>那是我拜的第一個山神。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我拜了八位——格薩大爺、金**奶、白三爺、鹿四娘、豹五爺、猞六姑、獺七叔、狼八太。我爹數(shù)了數(shù)，罵了一聲：“***，八位不吉利，按十二生肖還差四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從那天起，我身上就多了一道印。
地府的眼睛，開始盯著我了。
第二章 ****
拜完山神后，我爹在府里修了一座仙家樓，兩層，青磚灰瓦，一樓供著八位山神的牌位。我每天去上香、供供品，雷打不動。
格薩大爺說我是出馬弟子，借山神的力，替山神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