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護士也沒注意。
***在地下一層，走廊的燈壞了兩盞，昏暗處只有白色的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
輪子上沾了血。
是她額角的血。
他親眼看著白布覆蓋上母親的臉。那張臉很安靜，比活著的時候安靜得多。皺紋舒展開了，嘴唇沒有了紫色，變成了一種淡灰。
他伸手想碰她的手。
指尖觸到的瞬間，縮了回來。
冷。
比雪地還冷。
他在***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
沒有人來。
暴雪封路，親戚來不了，鄰居沒人知道。宋琬寧的電話再也沒響過。
凌晨四點鐘，他的手機又亮了一次。
是宋琬寧發(fā)來的微信，一條長消息：
"硯舟，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冷靜想想，我做的沒有錯。一個是七十歲的老人，一個是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換了誰都會做一樣的選擇。***事我很抱歉，但那是意外，不是我造成的。離婚的事你好好考慮，我先照顧子軒幾天。協(xié)議書在家里書房第二個抽屜，我之前擬好了。"
之前擬好了。
賀硯舟盯著這四個字，拇指摁在屏幕上，指紋傳感器反復識別失敗——手上全是干掉的血痂。
他退出微信。
把手機塞回褲兜。
天亮以后，他簽了字。
不是在書房。
是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
宋琬寧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米色大衣，妝化得很精致，頭發(fā)扎成低馬尾，看起來像要去參加一場體面的聚餐。她手里拿著兩份協(xié)議書，用文件夾夾好了，邊角整齊。
"你看一下條款。"她把文件遞過來。"房子歸我，車歸我——"
"行。"
"貸款剩下的——"
"行。"
"存款的話——"
"都給你。"
宋琬寧怔了一下。
她抬頭看他。
賀硯舟站在臺階上，天光打在他臉上，灰撲撲的，嘴唇干裂，眼底兩團烏青。薄毛衣上的血漬還沒干透，膝蓋上纏著急診室護士給的紗布，滲出來的血把白色染成了鐵銹紅。
他手里捏著一支筆。
宋琬寧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后移開了。
"行。那你簽字。"
她把文件展開，翻到最后一頁，指尖點了點簽名欄。
賀硯舟彎下腰。
筆尖碰到紙面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猶豫。
是膝蓋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