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被兩個執(zhí)法弟子按在祖師殿前。
掌門玄墨真人抬腳踩住他的掃帚。
“雜役也配碰祖師遺物？”
下一刻，供奉三千年的祖師金像睜開眼，整座大殿石階齊齊下沉。
金像朝李長生低頭。
滿宗弟子跪了一地。
1
太乙道宗，山門外。
李長生背著一把銹鋤頭，站在青石長階下，看了半天門匾。
太乙道宗四個大字還在。
可門匾歪了。
左邊掛著一串風干獸骨，右邊貼著一張紅紙。
紅紙上寫著，太上老祖三千年未歸，經長老會認定，已飛升失聯，遺產清點大會于今日午時召開。
李長生把紅紙揭下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我睡個覺，你們連席都開上了？”
山門旁，一個守山弟子靠在石獅子上，嘴里叼著草根。
“哪來的老頭，揭宗門告示，罰靈石三十?！?br>李長生看著他。
二十出頭，煉氣三層，腰牌掛反，鞋底還沾著后山靈田的泥。
這泥他認得。
當年他親手埋了三百條地脈，才養(yǎng)出那片田。
守山弟子見他不動，伸手就搶紅紙。
“耳朵聾了？今天宗門大事，閑雜人等滾遠點。”
李長生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守山弟子臉色一白，半邊身子往下一沉，膝蓋砸在石階上。
咚。
李長生松開手。
“年輕人，火氣別這么大?！?br>守山弟子抱著手腕，額頭冒汗，嘴還硬。
“你敢動我？我表叔是外門執(zhí)事！”
李長生點點頭。
“行，叫來一起跪，省得分批?！?br>這話剛落，山門內傳來一陣鐘聲。
三長兩短。
宗門議事鐘。
當年李長生定的規(guī)矩，只有滅宗，立掌門，發(fā)工資三件事能敲。
現在看來，多半是分他家底。
他邁步進山門。
守山弟子爬起來，抓起傳訊符。
“有個瘋老頭闖山門，還說讓執(zhí)事跪！”
李長生走上長階。
兩側仙鶴沒了，換成一排黑毛烏鴉。
靈泉干了半截，泉邊豎著牌子。
內門弟子專用，外門弟子每桶一塊靈石，雜役不得靠近。
李長生停在牌子前。
伸手一拔。
牌子連根帶土飛出，落進山溝。
不遠處，幾個穿灰衣的雜役正挑水，看見這一幕，嚇得扁擔落地。
一個瘦小少年沖過來，壓低嗓子。
“前輩，快跑吧。那是執(zhí)事堂立的牌子，被發(fā)現要抽三十鞭?！?br>李長生看他一眼。
少年臉上有新傷，肩頭衣服破了，背上全是鞭痕。
“你叫什么？”
“石小滿?！?br>“誰打的？”
石小滿縮了縮脖子。
“外門執(zhí)事趙槐。他說雜役命賤，靈泉水只能給狗喝，也不能給我們喝。”
李長生把鋤頭遞給他。
“拿著。”
石小滿手一沉，鋤頭差點把他帶倒。
李長生走到靈泉邊，抬腳踩下。
干掉的泉眼重新噴出水柱，清氣沖上三丈。
挑水雜役們站在原地，喉結滾動。
李長生舀了一瓢，遞給石小滿。
“喝?！?br>石小滿雙手捧著瓢，剛碰到嘴邊，一道鞭影從側面抽來。
啪。
鞭子沒落到石小滿身上。
李長生伸出兩根手指夾住。
來人穿黑邊執(zhí)事袍，腰上掛著鐵算盤。
外門執(zhí)事趙槐。
他身后跟著十幾個弟子，全都抱著胳膊看熱鬧。
趙槐瞇起眼。
“好大的膽子，敢搶宗門靈泉?！?br>李長生看著那條鞭子。
“宗門靈泉？”
趙槐冷笑。
“掌門親批，執(zhí)事堂代管。雜役喝一口，罰十倍靈石。你這老東西還敢毀牌，按律廢掉雙手，丟去礦洞。”
石小滿跪了下去。
“趙執(zhí)事，他剛來，不懂規(guī)矩。我替他挨罰?！?br>趙槐一腳踹在石小滿肩上。
“你也配替？”
李長生手指一松，鞭子寸寸斷開，落在地上。
趙槐臉上的肉跳了一下。
“你修過？”
李長生拍了拍袖口。
“種過地。”
趙槐退半步，朝身后弟子使眼色。
“拿下。今天遺產大會缺個祭旗的，就他了。”
十幾個弟子拔劍沖來。
李長生沒動。
他只是抬起手，朝地面按了一下。
所有劍鋒彎成鉤子，反掛在各自腰帶上。
十幾個弟子被自己的劍拖得趴下，姿勢整齊，臉貼石板。
趙槐轉身就走。
李長生抬腳踩住斷鞭另一頭。
趙槐腰間一緊，整個人被拖回靈泉邊。
撲通。
他半張臉扎進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