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人從皮膚底下涂了淡淡的墨。嘴唇干裂，嘴角有一絲血跡，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咬破的。
我低頭看了眼手腕——數(shù)字還在。
7/10。確實變了。
心臟里那個黑蜘蛛一樣的東西也在，我能感覺到它，像一根刺埋在最深處，微微發(fā)著燙。每次心跳，它都會跟著一動，吸走一絲溫熱，然后吐出一股涼意。
我刷著牙，看著鏡子里自己，滿嘴牙膏沫，突然覺得好笑——我一個搞設計的，每天跟平面圖和色值表打交道，怎么就變成了這種“我心臟里有怪物”的奇幻片主角？
但我笑不出來。
因為左胸隱隱作痛，像有人用指甲掐住一小塊肉，在慢慢擰。
我擦干臉，換了件外套出門。
電梯壞了——三天前壞的，一直沒人修。我走樓梯下去，樓道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墻壁上滲出一塊塊暗**的水漬，像一張張詭異的人臉。我踩過二樓的時候，聽到阿婆的屋子里傳來聲音。
“咚咚咚——”
像剁骨頭。
大清早的，剁什么骨頭？
我加快腳步，三步并作兩步往下跑。到一樓的時候，差點跟一個人撞上。
“哎喲——九歌你慢點走！”
是老周。便利店的店主，四十多歲，圓臉，笑起來眼睛瞇成兩條縫。他左手拎著一箱礦泉水，右手抓著一個保溫袋，袋子上還冒著熱氣。
“老周早?！蔽曳笱艿卮蛄藗€招呼，準備往外走。
“等等等等——”他叫住我，從保溫袋里掏出一瓶水遞過來，“九歌啊，這種天多喝水，昨天氣象臺說要持續(xù)高溫，你看你這嘴干的，快拿著。”
我接過水，瓶蓋擰得很松，像是擰開過又擰回去的。
我抬頭看了一眼老周。他還是那個熱情的笑臉，但那笑底下，有一瞬間，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走神、不是累，是瞳孔完全沒有焦距，像一條死魚的眼睛。
我擰開瓶蓋，聞了聞。水里有一股非常淡的甜味，像稀釋了無數(shù)倍的冰糖水，但我能感覺到——有靈力波動。
很微弱，像一團漂浮在水面上的薄霧。
“老周，這水你從哪買的？”
“樓下啊?！崩现苤钢改_下的地面，“樓下阿婆坐那兒發(fā)礦泉水呢，說是小區(qū)的什么活動，我順便幫你拿了一瓶。她說你昨晚沒喝水，肯定渴了?！?br>“她昨晚就給我準備好了？”
“對……啊不對?！崩现軗蠐项^，那一下?lián)系煤苡昧Γ讣自陬^皮上刮出沙沙的聲響，“她說的是……‘她今晚會來，你記得把水給她’?！?br>今晚。
老周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字不對勁。他已經(jīng)拎著礦泉水箱往貨架那邊走了，嘴里哼著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水，沒喝。找了個塑料袋，把它裝好放包里，繼續(xù)往前走。
小區(qū)不大，一共六棟樓，中間圍著一個花園?；▓@里種著幾棵榕樹，一棵歪脖子的桃樹，還有一棵——槐樹。
枯死的槐樹。
我記得它。我來這小區(qū)三年了，這棵槐樹從我搬進來那天起就是枯的，沒人管，也沒人砍，就一直杵在那兒，光禿禿的枝丫岔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掌。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我走近了幾步，看到樹干上刻著字——密密麻麻的，像被人用尖銳的東西一筆一劃刻上去的。我蹲下來仔細看，發(fā)現(xiàn)全是名字。
“王安民，1943-1998。”
“張秀蘭，1951-2001?！?br>“李慶國，1965-2010?！?br>“趙曉月，1988-2019。”
我一個字一個字往下數(shù)，一共七個名字，全是兩頭帶生卒年份的。每個名字都刻得很深，上面的墨跡已經(jīng)發(fā)黑發(fā)硬，嵌在樹皮的紋理里，像一個另類的墓碑。
最下面的一個名字，筆畫還是新的。
我看清了那兩個字——沈九歌。
旁邊沒有生卒年份。
我頓在槐樹前，手僵在半空。太陽剛升起來，光線斜斜地照在樹干上，所有的名字和刻痕都嵌在光影里，像一個沉默的警告。
“看到了？”
我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看到陳鶴亭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后，手里拿著一把鑰匙串，正低頭看著樹干。
“你走路沒聲音的？”我往后撤了一步。
“我喊了你兩遍，你沒聽見?！彼噶酥笜涓?，“這七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