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解脫------------------------------------------，粥雖然有點糊底，好在季允之火候控得還湊合，完全能吃。柳青青炫了兩碗，主動把鍋碗瓢盆收拾干凈，才回新房換衣服。，沈雪茹也不在，整個院子就剩季允之在那掃雪，掃得那叫一個仔細，連墻根縫里的雪渣都沒放過，那架勢跟在給什么重要事攢儀式感似的。，頭發(fā)用木簪一挽，整個人清爽得像剛抽條的白楊樹。她跨出門的時候，季允之正好掃完最后一塊地。“走。”她說。，步行十五分鐘頂天。，兩邊房檐掛的冰凌被太陽一照，亮閃閃的，跟串了一排迷你水晶燈似的。柳青青走在前頭，季允之跟在她身后半步遠，距離拿捏得剛剛好，多一分太近，少一分太遠。，可柳青青總覺得后背落著道目光，沉甸甸的，還帶著點壓不住的溫度，燒得她后頸有點發(fā)僵，但她愣是沒回頭。，門口掛的木牌都曬得掉色了。柳青青推門進去的時候，管婚姻登記的張姨正蹲在爐子邊上烤紅薯，整個屋都飄著甜得發(fā)齁的香味。“喲，青青？”張姨抬頭看見她，愣了兩秒，目光在她和季允之身上來回掃了八百遍，“你咋來了？你昨天不才剛辦的婚禮？人形百科”，誰家小子娶了誰家姑娘，誰家雞下了雙黃蛋，她門兒清。“張姨?！绷嗲嘧哌^去，把結婚證“啪”地往桌上一放，“我來離婚。”。“離婚？”她嗓門直接飆到高音C，“你昨天才領的證，今天就離？鬧呢？沒鬧?！绷嗲嗾Z氣平得像沒波紋的水，“趙建國新婚夜跑出去私會別的女的，被抓了現(xiàn)行，有人證?！保冻錾砗蟮募驹手?。
季允之往前邁了一步，聲線穩(wěn)得一批：“張主任，昨晚的事我親眼看見的，趙建國和沈雪茹孤男寡女待在一個屋，衣衫不整，證據(jù)確鑿?！?br>張姨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目光在倆人臉上轉了好幾個來回，最后落在柳青青平靜得過分的臉上，忽然就懂了。
“趙建國他人呢？”她問。
“馬上到?！绷嗲嘣捯魟偮洌T“哐當”一聲被推開了。
趙建國站在門口，眼下青黑得像被人揍了兩拳，臉上還留著昨晚被季允之打出來的淤青，衣服皺得像腌菜，整個人狼狽得沒眼看。
“來了啊?！睆堃虙吡怂谎?，語氣瞬間冷了八度，“進來，把門帶上?！?br>趙建國磨磨蹭蹭走進來，眼神飄來飄去，根本不敢看柳青青。
沈雪茹沒來，柳青青一點都不意外，那女的向來就會躲在男人背后裝白蓮花，讓她來正面剛，給她十個膽都不敢。
張姨把結婚證攤在桌上，又抽了張空白的離婚申請，抬眼掃了倆人一圈：“我先把話說在前頭，離婚，是你們倆自愿的？”
“是?！绷嗲啻鸬酶纱?。
趙建國悶了兩秒，點了點頭。
“趙建國你倒是出聲，啞巴了？”張姨皺著眉敲了敲桌子，“是不是自愿的？”
“……是。”
“行?！睆堃棠闷痄摴P蘸了蘸墨水，準備填申請，“按規(guī)矩得寫離婚理由，你們這個情況……”
她抬眼看向季允之。
季允之立**意，往前站了站：“我寫書面證詞?！?br>張姨點點頭，抽了張紙遞給他。季允之接過來，伏在桌上一筆一劃地寫，字是真好看，筆鋒剛勁，跟刻上去的似的。
柳青青站在旁邊，目光無意間掃過紙面，看見他寫的內容：“1966年臘月十八日晚，趙建國于新婚之夜離家，至沈雪茹住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衣衫不整，行為不端。以上所見，句句屬實?！?br>末尾工工整整簽了名，按了紅手印。
張姨把證詞收好，跟離婚申請一起歸了檔：“離婚證得等幾天才能下來，我先給你開個證明，蓋了章的，從今天起你倆就沒關系了?！?br>她撕了張蓋了公章的便簽，刷刷寫了幾行字遞給柳青青。柳青青接過來，低頭看了看，薄薄一張紙，紅章艷得晃眼，她和趙建國的名字中間，明明白白寫著“離婚”兩個字。
前世她跟趙建國耗了大半輩子，到死都沒扯成離婚證，這一世，二十四小時就搞定了，簡直像開了倍速。
柳青青把便簽折好，塞到貼身的衣兜里，轉身就往外走。
“青青！”趙建國忽然喊她。
柳青青腳步沒停，也沒回頭。
“你……你就這么走了？”趙建國聲音發(fā)澀，“咱倆好歹也——”
“趙建國。”柳青青打斷他，語氣不重，卻冷得像冰碴子，“你昨晚踏出家門去找沈雪茹的時候，咱倆就沒什么‘好歹’了?！?br>她推開門走出去，陽光砸在雪地上，白得晃眼。柳青青瞇了瞇眼，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整個人都通透了。
季允之跟在她身后走出來，站到她旁邊。
“接下來打算干啥？”他問。
柳青青轉頭看他，他站在陽光里，逆著光，臉有點看不清，但眼睛亮得離譜，像揣了倆小星星。
“季允之。”
“嗯。”
“你昨晚說的話，還算數(shù)不？”
季允之沉默了一秒，他當然知道她問的是什么。昨晚她給了他兩個選擇，要么去捉奸，要么陪她演戲，他選了捉奸，后續(xù)的話她還沒提。
“算數(shù)。”他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柳青青彎了彎嘴角，從兜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紅紙——那是昨晚她寫給他的地址，現(xiàn)在地址沒用了，背面全是空白。
她把紅紙翻過來遞到他面前：“那就把你名字寫上，明天，我們去領證?！?br>季允之低頭看著那張紅紙，她的手白凈纖細，指尖還沾著點昨晚撕紅蓋頭蹭的朱砂，沒洗干凈，粉粉的一點。
他沒接筆，直接伸手把紅紙從她掌心拿了過去。
柳青青還以為他要找筆，正準備掏兜里的鋼筆，就見他轉身往街道辦事處外走。
“明天我來接你。”他頭也不回地說。
柳青青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季允之！你還沒寫名字呢！”
季允之腳步沒停，只抬了抬手晃了晃，算是回應。
柳青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人，還挺會搞暗戳戳的浪漫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紅紙被他拿走了，還沒寫名字呢，可他那鄭重的樣子，跟接了什么千斤重的承諾似的。
柳青青把掌心攥緊，塞回衣兜里，轉身往回走。
雪地上留著兩串腳印，一串小的是她的，一串大的是季允之的，一前一后，從街道辦事處門口歪歪扭扭延伸出去，像一條專門給她鋪的新路。
柳青青看著那兩串腳印，忽然想起件事。前世季允之1965年寫了那封情書，那他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應該更早吧，早到他們都還是半大的孩子，早到她還沒認識趙建國，早到她根本不知道，這個小鎮(zhèn)上有個人，早就把目光焊在她身上了。
柳青青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雪開始慢慢化，房檐的冰凌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
她摸了摸兜里的離婚證明，嘴角翹得更高了。
這一世的開局，好像還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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