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照明月
發(fā)現(xiàn)------------------------------------------。。每天天不亮，老柯就挑著擔子下山，到朗州城里賣菜。錦映雪則留在山上，幫他看家、喂雞、給菜地澆水。小飛總是跟在她腳邊，她走到哪里，這只小貓就跟到哪里。。自從那天晚上哭過一場之后，錦映雪就變得格外沉默。她不哭不鬧，不撒嬌不耍賴，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乖得不像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讓老柯心里愈發(fā)不是滋味。。有些人被仇恨燒得面目全非，有些人被仇恨壓得一生都走不出來。而眼前這個八歲的小丫頭，不哭不鬧，卻把所有的恨都埋在了心底最深處。。轉(zhuǎn)機發(fā)生在一個月后。，老柯沒有下山賣菜。錦映雪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那把她從家里帶出來的竹劍，怔怔地看著雨水從屋檐上滴落。。每天晚上她都抱著它睡覺，像是抱著最后一點和過去有關(guān)的東西。“丫頭?！崩峡潞鋈婚_口了。?！澳隳弥前阎駝?，是想做什么？”：“我想學武功。”，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皩W武功做什么？報仇。”
老柯盯著她看了很久，目**雜：“你一個女娃子，就算學了武功，又能怎樣？博云寨的山賊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你拿什么跟他們拼？”
“我不知道。”錦映雪低下頭，看著手里那把歪歪扭扭的竹劍，“可是如果不學，我就什么也做不了。我娘臨死前讓我跑，我現(xiàn)在跑了。可是我不能一輩子都只是跑。”
老柯沉默了。
雨聲嘩嘩地下著，打在屋頂上，打在菜地里，打在葡萄架的葉子上，打出一片喧鬧的寂靜。
“你爹教你武功了嗎？”
“沒有。爹不會武功，他只有一把柴刀。”
“那你怎么知道武功可以報仇？”
錦映雪抬起頭，看著老柯的眼睛：“您在救我的那天晚上，給我把脈的時候，手指搭的位置和別人不一樣。您走路的時候，腳步聲也比別人輕很多。還有，您雖然看起來駝背，可挑擔子的時候腰從來都是直的?！?br>老柯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八歲的小丫頭，居然觀察得這么仔細。
“這些都是我爹告訴我的?！卞\映雪的聲音很輕，“他去朗州城賣皮子的時候，見過很多江湖人。他回來跟我講故事，說真正的高手都是深藏不露的?！?br>“你爹倒是個有見識的人?！崩峡聡@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丫頭，你跟老頭子說實話。你是真的想學？”
錦映雪用力地點頭。
“學武很苦?！?br>“我不怕。”
“會很疼。”
“我不怕?！?br>“可能會死?！?br>“我不怕?！?br>老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的光，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人。
那個人也曾經(jīng)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說同樣的話。
“好?！崩峡抡酒鹕?，把手里的煙袋在門檻上磕了磕，“從明天開始，天不亮就起來。先站樁。”
錦映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錦映雪就被老柯從床上拎了起來。
山里的清晨冷得刺骨，霧氣濃得化不開，松針上掛著露水，踩上去濕漉漉的。錦映雪穿著一身老柯給她改小的舊衣裳，站在院子里，凍得直打哆嗦。
“站樁，是萬法之根?！崩峡抡驹谒媲?，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忽然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劍，“你以前的那點底子太薄，得從頭開始?！?br>他讓錦映雪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臂環(huán)抱于胸前，像是虛抱著一棵大樹。
“就這樣站著?！?br>“站……站多久？”
“站到你站不住為止。”
錦映雪咬了咬牙，學著老柯的樣子站好。
剛開始還好，可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的腿就開始發(fā)抖。膝蓋酸得像是有螞蟻在骨頭里爬，大腿肌肉突突地跳，腳底板又麻又疼。
“不準動?！崩峡碌穆曇魪纳砗髠鱽怼?br>又過了一會兒，錦映雪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汗水從額頭滾落，滴在地上的泥土里，砸出一個個小坑。她的身體開始搖晃。
“穩(wěn)住。氣沉丹田，意守涌泉?！?br>錦映雪聽不懂什么叫“氣沉丹田”，也不知道“涌泉”在哪里。她只是死死地咬著牙，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站穩(wěn)”這件事上。
太陽從山脊后面慢慢地爬了上來，將晨霧染成一片金色。院子里的母雞咯咯地叫著開始覓食，小飛蹲在葡萄架下，歪著腦袋看錦映雪。
錦映雪的膝蓋終于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起來。”老柯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錦映雪咬著牙，撐著地面，顫顫巍巍地又站了回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又倒了。
“起來?！?又倒了。 “起來。”
就這樣，一個早上，錦映雪摔倒了無數(shù)次，又站了起來無數(shù)次。膝蓋磕破了，手心磨出了血泡，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又被晨風吹干。
老柯始終站在她身后，看著她摔倒，看著她站起來，看著她摔倒，再看著她站起來。
直到日上三竿，老柯才點了點頭：“行了，今天就到這里?！?br>錦映雪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沒有一處不在疼。
“下午繼續(xù)。”老柯說完，轉(zhuǎn)身進了屋。
錦映雪躺在地上，看著頭頂?shù)乃{天，忽然笑了。
這是她離開柳山村之后，第一次笑。
雖然很累，雖然很疼，雖然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xù)多久，可是她覺得自己至少是在做點什么了。只要在做點什么，她就覺得離那座山、離那片火海、離那個雪夜，更遠了那么一點點。也離報仇，更近了那么一點點。
老柯盯著她看了很久，目**雜：“你一個女娃子，就算學了武功，又能怎樣？博云寨的山賊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你拿什么跟他們拼？”
“我不知道。”錦映雪低下頭，看著手里那把歪歪扭扭的竹劍，“可是如果不學，我就什么也做不了。我娘臨死前讓我跑，我現(xiàn)在跑了。可是我不能一輩子都只是跑。”
老柯沉默了。
雨聲嘩嘩地下著，打在屋頂上，打在菜地里，打在葡萄架的葉子上，打出一片喧鬧的寂靜。
“你爹教你武功了嗎？”
“沒有。爹不會武功，他只有一把柴刀。”
“那你怎么知道武功可以報仇？”
錦映雪抬起頭，看著老柯的眼睛：“您在救我的那天晚上，給我把脈的時候，手指搭的位置和別人不一樣。您走路的時候，腳步聲也比別人輕很多。還有，您雖然看起來駝背，可挑擔子的時候腰從來都是直的?！?br>老柯愣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八歲的小丫頭，居然觀察得這么仔細。
“這些都是我爹告訴我的?！卞\映雪的聲音很輕，“他去朗州城賣皮子的時候，見過很多江湖人。他回來跟我講故事，說真正的高手都是深藏不露的?！?br>“你爹倒是個有見識的人?！崩峡聡@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丫頭，你跟老頭子說實話。你是真的想學？”
錦映雪用力地點頭。
“學武很苦?！?br>“我不怕。”
“會很疼。”
“我不怕?！?br>“可能會死?！?br>“我不怕?！?br>老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的光，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人。
那個人也曾經(jīng)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說同樣的話。
“好?！崩峡抡酒鹕?，把手里的煙袋在門檻上磕了磕，“從明天開始，天不亮就起來。先站樁。”
錦映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錦映雪就被老柯從床上拎了起來。
山里的清晨冷得刺骨，霧氣濃得化不開，松針上掛著露水，踩上去濕漉漉的。錦映雪穿著一身老柯給她改小的舊衣裳，站在院子里，凍得直打哆嗦。
“站樁，是萬法之根?！崩峡抡驹谒媲?，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忽然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劍，“你以前的那點底子太薄，得從頭開始?！?br>他讓錦映雪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臂環(huán)抱于胸前，像是虛抱著一棵大樹。
“就這樣站著?！?br>“站……站多久？”
“站到你站不住為止。”
錦映雪咬了咬牙，學著老柯的樣子站好。
剛開始還好，可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的腿就開始發(fā)抖。膝蓋酸得像是有螞蟻在骨頭里爬，大腿肌肉突突地跳，腳底板又麻又疼。
“不準動?！崩峡碌穆曇魪纳砗髠鱽怼?br>又過了一會兒，錦映雪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汗水從額頭滾落，滴在地上的泥土里，砸出一個個小坑。她的身體開始搖晃。
“穩(wěn)住。氣沉丹田，意守涌泉?！?br>錦映雪聽不懂什么叫“氣沉丹田”，也不知道“涌泉”在哪里。她只是死死地咬著牙，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站穩(wěn)”這件事上。
太陽從山脊后面慢慢地爬了上來，將晨霧染成一片金色。院子里的母雞咯咯地叫著開始覓食，小飛蹲在葡萄架下，歪著腦袋看錦映雪。
錦映雪的膝蓋終于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起來。”老柯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錦映雪咬著牙，撐著地面，顫顫巍巍地又站了回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又倒了。
“起來?！?又倒了。 “起來。”
就這樣，一個早上，錦映雪摔倒了無數(shù)次，又站了起來無數(shù)次。膝蓋磕破了，手心磨出了血泡，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又被晨風吹干。
老柯始終站在她身后，看著她摔倒，看著她站起來，看著她摔倒，再看著她站起來。
直到日上三竿，老柯才點了點頭：“行了，今天就到這里?！?br>錦映雪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沒有一處不在疼。
“下午繼續(xù)。”老柯說完，轉(zhuǎn)身進了屋。
錦映雪躺在地上，看著頭頂?shù)乃{天，忽然笑了。
這是她離開柳山村之后，第一次笑。
雖然很累，雖然很疼，雖然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xù)多久，可是她覺得自己至少是在做點什么了。只要在做點什么，她就覺得離那座山、離那片火海、離那個雪夜，更遠了那么一點點。也離報仇，更近了那么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