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退一步------------------------------------------，趙白巾注意到龍哥右手邊那兩個陌生男人同時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把目光移開了。阿坤在角落里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好幾個道上的人都在那兒栽了，有兩個到現(xiàn)在還沒出來。，所以他一直壓著那批貨沒發(fā)，說有風(fēng)險(xiǎn)，再等等?，F(xiàn)在他讓趙白巾“親自去接”，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去給我趟這個雷。，龍哥看著他。，短得沒有任何余地?！褒埜纾屵@幾個新面孔先出去，我想和你聊聊”趙白巾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客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龍哥手下幾個新面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動彈。，讓他們先出去，只留下坐在龍哥邊上的兩個生面孔?！鞍捉堑氖?，你知道嗎？”。，肉眼可見地變了。，龍威刷視頻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角落里站著的幾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只有那兩個陌生男人沒有反應(yīng)，因?yàn)樗麄兟牪欢麄兪峭馊?，是龍哥請來的人。，放在扶手上，慢慢握緊。，那眼神里沒有任何閃躲，也沒有任何心虛，甚至帶著一絲坦然?！謶止鼟吨鴥春荩瑑春萦盅谏w著恐懼。
“白角怎么了？”龍哥問。
趙白巾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龍哥，繼續(xù)用那種不大不小的聲音說：“白角在戒毒所里，昨天打電話跟我說，他想回家。我說你再等等，等毒戒干凈了就回來。他說，哥，我真的就是試了一下。我說我知道。他說，哥，那貨上面有龍哥場子的標(biāo)?！?br>最后一個字落地的時候，客廳里的溫度驟降了五度。
龍威終于放下了手機(jī)，抬頭看著趙白巾，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驚恐，像一只被突然照到車燈前的鹿。
他顯然不知道這件事。他不知道他父親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xiǎn)，而這種危險(xiǎn)比他過去二十多年里遇到過的任何危險(xiǎn)都要大。
龍哥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熱氣都散盡了。窗外有人開始割草，汽油發(fā)動機(jī)的聲音嗡嗡地響，割草機(jī)從別墅的草坪這頭推到那頭，又從那頭推回來，沉悶的噪音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音。
“白巾，”龍哥終于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穩(wěn)，“你跟了我多久了？”
“十年?！?br>“十年，”龍哥點(diǎn)了點(diǎn)頭，“十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說你這條命是我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
“你說，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事，你都不會背叛我?！?br>趙白巾沒有說話，他在等。
“我現(xiàn)在問你一句，你要老老實(shí)實(shí)回答我?！饼埜鐝奶珟熞紊衔⑽⑶皟A，雙手撐在膝蓋上，眼睛直直地盯著趙白巾，“你會不會反我？”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jìn)了客廳正中央。所有人都看著趙白巾，等著他的回答。龍威的手在微微發(fā)抖，阿坤的后背已經(jīng)被汗浸透了，那兩個陌生男人的手不動聲色地放在了腰側(cè)。
趙白巾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他的手很大，骨節(jié)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繭。
那是十五歲在工地上搬水泥磨出來的繭，十年了都沒消。他的左手虎口上有一條淡粉色的疤痕，是去年替龍哥擋刀的時候留下的。
那一次有人在一家***里埋伏龍哥，趙白巾撲上去替他擋了三刀，一刀在胳膊上，兩刀在手上，血把整個走廊都染紅了。
龍哥后來去醫(yī)院看他，握著他纏滿繃帶的手說，白巾，你是我這輩子最信任的人。
趙白巾慢慢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過程很慢，像一棵樹從地上長出來，一寸一寸地拔高，直到完全伸直了脊背。
客廳里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個動作，像在看一個慢鏡頭。
龍哥的肩膀繃緊了，那兩個陌生男人的手已經(jīng)握住了腰后的東西，龍威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只有阿坤，只有角落里的阿坤，忽然紅了眼眶。
因?yàn)樗私獍赘?。他知道白哥站起來意味著什么?br>趙白巾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太師椅上的龍哥。
他沒有往前邁一步，也沒有往后撤一步，他只是站了起來，像個人一樣站直了。
“龍哥，”他說，“十年前我跪過你，從那天起，我拿你當(dāng)大哥。不是因?yàn)槟憬o了我多少錢，不是因?yàn)槟憬o了我多大的勢，是因?yàn)樵谖亿w白巾這輩子最窮、最臟、最沒指望的時候，你是唯一一個對我伸出手的人。這份恩情，我記得?！?br>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客廳里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面壓著什么。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條大河的河堤上，看著水面平緩如鏡，但你知道河床底下有暗流在翻涌，有漩渦在旋轉(zhuǎn)，有力量在積蓄。
“白角的事，我查了，”趙白巾的目光從龍哥臉上移開，掃過客廳里的每一個人。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鋒利，但沉重，落在誰身上誰就覺得胸口發(fā)悶，“查到一個地方，我就不查了。不是查不到，是不敢信。”
他說“不敢信”，不是“不信”。這兩個字的差別，龍哥聽懂了。
龍威沒聽懂，但龍哥的右手邊那兩個陌生男人聽懂了——他們是道上混的，知道“不敢信”這三個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已經(jīng)查到了真相，但你拒絕相信那個真相，因?yàn)槟莻€真相會把你心里最后一點(diǎn)相信人的能力連根拔掉。
“我今天來，不是來問你要個交代的，”趙白巾的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龍哥臉上，“也不是來跟你翻臉的。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白角的事，就算了?！?br>客廳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