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我們絕不捂蓋子。怎么炸的，誰的責任，一層一層查，查到誰算誰。不模糊事實，不回避問題。我馬建國把話撂在這兒，該處理的處理，該判的判，天王老子來說情都沒用。”

臺下有記者舉手想問，他擺了擺手說：“你們先別問，讓我把話說完。”

“從今天開始，瀏河市所有煙花爆竹企業(yè)，一律停產(chǎn)整頓。一家不留，一天不拖。什么時候整頓好了，什么時候驗收通過了，什么時候再開工。誰要是敢頂風作案，偷偷摸摸開工的，我馬建國親自去關他的門，到時候別說我沒打招呼！”

他坐在那兒，身子微微前傾，兩個胳膊肘拄在桌上，額頭上一道一道的皺紋，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散會以后，有記者追上去想單獨采訪，他沒接受。上車之前，他跟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二十六條人命啊，咱們怎么跟人家交代？”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燈一直亮到后半夜。

六
全市一停產(chǎn)，安平鎮(zhèn)上就炸開鍋了。

說起來也是，瀏河市的煙花產(chǎn)業(yè)幾百年了，從清朝那時候就開始做，代代相傳，鎮(zhèn)上的老百姓十家有八家指著這個吃飯。你在廠里干活的，一個月掙三五千；你不干活的，開個小賣部、跑個運輸、搞個包裝，哪個不靠著煙花廠吃飯？這一停產(chǎn)，全鎮(zhèn)好幾萬人，飯碗全砸了。

老劉頭在鎮(zhèn)上開了個雜貨店，主要就是賣給華盛廠里的工人。煙、水、方便面，一天能賣好幾百塊。出事以后沒幾天，生意就涼了，一天進不了幾個人。他蹲在門口抽煙，看著街上空蕩蕩的，嘴里念叨：“這日子咋過啊，這日子咋過啊?！?br>
他老婆在旁邊罵他：“你就知道念叨，人家死了那么多人，你還念叨你那點生意，你還有沒有良心？”

老劉頭被噎得說不出話，把煙掐了，進屋去了。

更愁的是那些廠里的工人。劉大勇在華盛干了八年，是車間主任，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出事那天他正好輪休，沒在廠里，算是撿了一條命?？伤F(xiàn)在寧愿自己也受了傷，好歹能躺在醫(yī)院里，不用面對這些破事兒。

為什么？因為他是車間主任，出事的那個車間歸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