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族老紛紛點頭。
三叔公甚至已經(jīng)開口了："也好，也好，嫂嫂走得體面，長風(fēng)也能安心。"
我看著趙氏。
八年了，她的臉比從前圓了一圈，下巴多了一層肉，簪子換成了赤金鑲紅寶石的款式。
那簪子我認(rèn)得。
是我嫁妝里的東西。
"趙氏。"我開口。
她臉色一僵："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趙氏。"
"你丈夫還活著的時候，我叫你一聲母親。他死了八年，我叫你趙氏，不過分吧？"
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
"而且。"
我沒理她，轉(zhuǎn)向柳蔓兒。
"安遠(yuǎn)伯府上個月剛被御史參了一本，說是侵占軍田。這種時候急著把女兒塞進(jìn)新封的侯府，是想攀關(guān)系，還是想找靠山？"
柳蔓兒的臉?biāo)⒌匕琢恕?br>趙氏尖著嗓子喊："來人！堵住她的嘴！"
"不必。"
顧長風(fēng)終于開口了。
"嫂嫂，說完了沒有？"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菜涼了沒有。
"說完了就喝酒。別讓大家等太久。"
**章
我沒動那壺酒。
我從袖中抽出一卷東西。
油布包裹，已經(jīng)舊得發(fā)黃，邊角磨出了毛邊。
我一層層打開。
里面是一張紙。
紙頁泛黃發(fā)脆，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筆力卻透出一種臨終前的決絕。
"這是老侯爺臨終前親手寫的。"
我舉起那張紙，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死前三天，把這封信交給我，讓我貼身藏好，誰都不能給。"
祠堂里一下子安靜了。
二叔公瞇起眼睛，想看清紙上的字。
顧長風(fēng)的身子微微前傾了一寸。
我沒給他們細(xì)看的機(jī)會。
我轉(zhuǎn)身，走向祠堂供桌上那盞長明燈。
燈火跳了跳。
我把那張紙湊了過去。
火苗舔上紙的邊緣。
"你做什么！"
三叔公騰地站起來。
"那是老侯爺?shù)倪z書！"
顧長風(fēng)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在石板上拖出一聲尖響。
紙頁開始卷曲。
字跡在火里扭曲、消失。
我盯著顧長風(fēng)。
他的臉在火光映照下，一片慘白。
"老侯爺在信里寫了什么？"
我的嗓音很平。
"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有兩個。一個是你的親娘，被趙氏活活**在柴房里，他到死都沒能給她一個名分。"
"另一個……是我。"
紙燒完了。
灰燼飄落在地上。
我抬腳，輕輕碾了上去。
"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護(hù)你周全。還說，如果你將來忘恩負(fù)義，就讓我拿著這封信，去找一個人。"
"可惜。"
我笑了笑。
"我燒了。"
第五章
顧長風(fēng)死死盯著我腳下那一小片灰燼。
"你說老侯爺讓你去找一個人。"
他的嗓子發(fā)啞。
"找誰？"
我沒答。
我走回桌前，拎起那壺鴆酒。
酒液在壺里晃了晃，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嫂嫂！"趙氏喊起來，"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把酒喝了！"
我端著酒壺，一步步走向祠堂的大門。
"姓林的！你給我站??！"趙氏沖上來要拉我。
顧長風(fēng)伸手?jǐn)r住了她。
他看著我的背影。
"嫂嫂，你出了這個門，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沒有停。
推開祠堂門的那一刻，夜風(fēng)灌了進(jìn)來。
門外的青石臺階下，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一輛馬車。
車身通體烏黑，車轅上鑲著銀絲暗紋。
六名黑衣佩刀的侍衛(wèi)分列兩側(cè)，垂手肅立。
馬車的簾子，被一只蒼白細(xì)長的手從里面挑開了一角。
車內(nèi)沒有點燈。
只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斜靠在里面。
一個低沉的嗓音飄出來，不緊不慢的，帶著點笑意。
"顧家嫂嫂，考慮好了？"
我站在臺階上。
身后傳來顧長風(fēng)急促的腳步聲。
"嫂嫂！你要去哪？"
緊接著是趙氏的尖叫："攔住她！這**要跑！"
我沒回頭。
我舉起手中的酒壺，壺口朝下。
渾濁的酒液傾瀉在青石板上，濺了一地。
空壺從手中落下，碎成幾片。
我抬眼看向車簾后那道黑暗中的輪廓。
"南境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