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人家已經(jīng)有婆家了?！?br>徐衛(wèi)國拿信紙的手在抖。他把信讀三遍，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天書。
楊冬梅嫁人了？
那個說“你要是敢負我，我就從塬上跳下去”的姑娘，嫁人了？
他把信揉成一團，又展開，又揉成一團。那晚沒去出操，一個人坐營房后面山坡上，對滿天星星發(fā)呆。
他想不通。他寫那么多信，她一封都沒收到？不可能，她不是那樣人。一定是她爹逼的。
他心里有太多一定，每一個都像刀子剜心。
他不甘心，又寫一封信，直接寫給楊冬梅。措辭激烈，問她為什么嫁人，問她是不是忘了他說過的話。
信寄出去，果然查無音信。
半年后，他從一個老鄉(xiāng)口中得知，楊冬梅嫁人后很快懷孕，八個月就生了。那老鄉(xiāng)說話時，語氣帶著曖昧和八卦。
徐衛(wèi)國聽著，感覺有人在他心口上捅了一刀，還擰了一下。
他不再寫信了。
他把楊冬梅的手帕壓在枕頭底下，白天拼命訓練，晚上熄燈就摸出手帕捂在臉上。手帕早沒她味道了，可他總覺得還能聞到皂角清香。

唐山
一九七六年七月，唐山大**。
徐衛(wèi)國部隊奉命開赴災區(qū)救援。
那天的場景他這輩子忘不了——到處都是廢墟，到處哭聲喊聲，灰蒙蒙天空飄著細雨。他們沒日沒夜地挖，用手刨，用鐵鍬鏟，從瓦礫堆里救出活人，也挖出**。
第三天，余震來了。
徐衛(wèi)國正在搖搖欲墜的樓房里搜救，突然腳下劇烈晃動。聽到有人喊“快撤”，他轉(zhuǎn)身往門的方向跑，一塊巨大預制板從頭頂砸下來。
他只來得及下意識伸出右手擋了一下。
劇痛襲來，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躺在野戰(zhàn)醫(yī)院病床上。吊瓶滴著透明液體，濃烈藥水味鉆進鼻腔。他想動一下，發(fā)現(xiàn)右腿空空的，掀開被子一看，白紗布纏得嚴嚴實實，從大腿中部往下，什么也沒有了。
右手也只剩大拇指和食指，其余三根手指齊刷刷沒了。
徐衛(wèi)國盯著自己殘肢看了很久。沒哭，沒喊，就那么直愣愣看著。
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在西北軍營做過無數(shù)次夢，夢里有楊冬梅，有北京四合院，有他們說的那些未來?，F(xiàn)在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