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自己“應(yīng)該”聽丈夫的。她像一個客人，住在一個不屬于她的地方。

她想起了懷孕的時候，婆婆說順產(chǎn)對孩子好，她改口了。后來醫(yī)生說胎位不正可能要剖腹產(chǎn)，婆婆說剖腹產(chǎn)對免疫力不好，她又猶豫了。最后她選了剖腹產(chǎn)，但心里一直有愧疚。那天晚上她在醫(yī)院里哭了一整夜，不是因?yàn)閭谔?，是因?yàn)樗X得自己不是一個好媽媽。但她從來沒想過，那天的選擇，到底是“她的”選擇，還是“別人的”選擇。

她想起了雙胞胎出生后，一個人帶三個孩子的日子。她像一個陀螺不停地轉(zhuǎn)，但她不知道自己在為誰轉(zhuǎn)。她一直站著，但腳底下是空的。那種“空”的感覺，從八歲那年開始就一直跟著她。

陸定的話在她腦子里轉(zhuǎn)：「你的重心一直在給別人讓路?！?br>
她閉上眼睛，試圖感覺自己的“中心”在哪里。但她感覺不到。她只感覺到右邊有什么東西在拉她——那是丈夫的位置；左邊有什么東西在推她——那是孩子的位置；后面有什么東西在壓她——那是公婆的位置。那些“位置”都有人在占據(jù)，但沒有一個是“她自己”的。

她的“自己”在哪里？她不知道。第一次，她覺得“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diǎn)，蘇讓再次來到定位堂。

陸定讓她坐下。蘇讓發(fā)現(xiàn)這把椅子的位置不是正對著桌子，而是偏了大約十五度角。

「那是我故意的。正對著會讓我看不清你的重心?！?br>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你說的那些都對，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辦?！?br>
「不要想‘怎么不讓’。先想想‘想不想’?！龟懚ㄕf，「你問我怎么‘不讓’，但你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我想找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怎么不讓’。你在擔(dān)心不讓之后會怎樣?！?br>
蘇讓的嘴唇動了動。

「你在怕。怕不讓了之后，你就不是‘好妻子’、‘好媽媽’、‘好女兒’了?！?br>
「難道不是嗎？我如果不讓，他們——」

「他們會怎樣？」

蘇讓說不下去了。因?yàn)樗蝗话l(fā)現(xiàn)，她不知道。她從來沒想過“不讓”這個選項(xiàng)。

「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br>
蘇讓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