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之間
“你醒啦!”,周然猛的睜開雙眼。一只肥碩的大橘貓正站在他的胸口上,探著頭跟他四目相對?!按竽懾堁?!竟敢擅闖佛門清修之地!”周然大喝一聲下意識一個鯉魚打挺,不知是睡麻了還是受妖物影響,竟是“砰”的一聲從床上滾落了下來。率先著地的鼻子瞬間一陣酸痛,眼淚和鼻血止不住的開始往下流。,一個鷂子翻身就要起身與那未化形的大膽貓妖搏斗。卻不曾想這房間過于狹小,不出意外的周然的頭就猛得磕在墻上,傳出一聲如晨鐘般悠遠的撞擊聲?!澳氵@小妖,安敢亂我心神!還不速速現(xiàn)身!”周然一手捂著慢慢鼓起包的額頭,一手用手背抹去鼻血以佛門金剛?cè)钠饎葑o在身前,警惕地環(huán)視著四周??砷T窗緊閉的房間內(nèi)早已不見了貓妖的蹤影。,不知這小妖施展了何種術(shù)法,竟使得他的神魂與**產(chǎn)生了些微的疏離之感,以至于此前二十余年苦修的身法也頻頻失誤。若非他毫無修行資質(zhì),對上這等未化形的小妖豈會如此狼狽。,他忽然發(fā)現(xiàn)所處的房間有些奇怪,陌生中帶著些許熟悉。破損的花型圖案墻紙,劣質(zhì)木料拼接成的簡易書桌,電源指示燈正明滅間呼**的筆記本電腦!塵封二十余年的記憶噴涌而來,周然的鼻子和眼眶再度一酸。!你知道這二十多年我是怎么過的嗎!
想當(dāng)初他周然也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大好青年,考公準(zhǔn)備了半年就輕松上岸。正可謂“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不曾想某日在小區(qū)內(nèi)瞎轉(zhuǎn)悠時,被人高空拋物當(dāng)場砸死。
不幸中的萬幸,他重生在了一方充斥著妖魔鬼怪、怪力亂神、神道仙佛的奇異世界。本想著重生在縣城一戶財主家,至少可以衣食無憂,平平安安過完一生。奈何妖魔橫行、世態(tài)炎涼,財主老爹惹上了一窩狐貍精,沒多久便因操勞過度,含笑離世。之后便是妻妾子女爭家產(chǎn),狐妖貍魅亂人心,好好一個家就這么散了。
隨著生母離世,年僅五歲的周然也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民。太平盛世流民乞兒尚且朝不保夕,這仙妖并存的亂世就算是帶著前世的記憶也難以茍全性命。
因此投奔仙門就成了他唯一的出路,若是資質(zhì)上乘被一些仙長看中,他周然在這方天地也算是上岸了。
奈何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只找苦命人。周然求仙問道之路屢屢碰壁,不僅沒能找到個安身立命之所,連母親留下的那點兒積蓄都花了個**,一切都因他毫無半點修行資質(zhì),唯一的年齡優(yōu)勢也成了他的拖累。
最后還是落魄寺院的老和尚心生憐憫收留了他,周然才得以在那方世界生存。此后他便開始了二十年如一日的苦修。雖說資質(zhì)欠佳無法修仙,他卻并未放棄,練體之余仍搜羅各式仙術(shù)法門,以求能尋到適合他修習(xí)的功法。前些時**又從街頭小販處淘得一本無名仙法,今日正私下里研習(xí),竟不知緣由的回到了原來的世界。激動之余,他不免心生警惕。
我真的回來了嗎?還是說這一切都是那小妖施展的幻術(shù)?
周然當(dāng)機立斷咬破舌尖,“噗”得一口將血噴向四周。童男的舌尖血至陽至剛,等閑妖術(shù)沾之即破,而這保持了近三十年的童子身,也是他在亂世安身立命之本。
血霧散去,周遭沒有任何變化,他果真回來了!
聽著窗外傳來久違的汽車轟鳴聲,周然激動的大叫了起來:“回來了!終于回來了!我tm終于回來啦!”
苦日子終于熬到頭了!是時候出一出這憋了三十年的惡氣了!
周然跑到衛(wèi)生間洗了把臉,按捺住了涌動的**。他看著鏡子里那張普通的大眾臉,開始消化前身所殘留下來的記憶。
隨著一些陌生名詞的出現(xiàn),周然意識到現(xiàn)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并不是那個他所熟知的世界。好在這個世界沒有戰(zhàn)亂與妖魔,人文與科技的發(fā)展也與他的故鄉(xiāng)相差無幾。
前身與他一樣都叫周然,是一個從西南大山里走出的落榜生,報考星湖帝都大學(xué)已經(jīng)兩次落榜,從小就憧憬大都市的他,不甘心就此回到連電都沒通上的大山深處。因此他租住在星湖城郊,半工半讀,準(zhǔn)備第三次沖擊帝都大學(xué)。
“弟啊,你上帝都大學(xué)這個心愿,哥怕是不能幫你完成了,哥的學(xué)業(yè)都荒廢三十年了,而且你這腦子里一點知識都沒給哥留下,哥也是有心無力啊。哥就自作主張給你的心愿改一改,帝都大學(xué)生吧,也算是哥對你的一點交代?!敝苋粚χR子里那個陌生的自已自言自語道。
“這大都市的繁華,哥會好好幫你看遍的!”周然轉(zhuǎn)身揮了揮手,笑著走出了衛(wèi)生間。
剛一出來,周然便撞見了一個大頭圓臉的中年男子,大金鏈子小金表,尖頭皮鞋油光锃亮,儼然一副爆發(fā)戶的派頭。
周然回憶了下,記得他是叫董德彪,合租在隔壁的室友,在城里一個叫維朵麗雅的洗浴中心當(dāng)安保經(jīng)理。一起合租的還有個叫劉楓的青年,長得尖嘴猴腮,天天晝伏夜出很難得能見上一回,聽說是在夜場上班。
見著鼻青頭腫的周然,董德彪立馬關(guān)切的上前詢問:“小周,這是…這是咋啦?讓人欺負(fù)了?哥幫…幫你削他去!”
就你這身手?前陣子跟跳廣場舞的大媽眉來眼去,被人家老頭看見直接一招就給撂倒了。心里雖然這么想著,周然也沒有拂了他的面,摸著頭上的包尷尬笑到:“咳,有彪哥罩著誰敢欺負(fù)我呀。我就是睡迷糊了,自已不小心磕的,彪哥你費心了?!?br>
董德彪提了提腰間的大金頭皮帶,笑得瞇起了眼,顯然這話讓他十分受用:“哈哈哈,你小子,以后有事直接提…提…提我名兒啊,這星湖城還沒…沒…沒有誰…誰敢不給我董德彪面子!”
“行,那就多謝彪哥了。”周然滿臉真誠的感激道。董德彪這人雖然平時愛吹牛,可待人卻是熱情真摯的。同住一個屋檐下,以后少不得還要他幫忙。
“什么謝不謝的,都**哥們兒!”說著董德彪便拍了拍周然的肩,“不多說了,哥還得去維朵麗雅忙?!?br>
……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與彪哥告別后不久,晴朗的天便下起了暴雨。一時間電閃雷鳴、雨幕遮天。原是興沖沖準(zhǔn)備出門的周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燒滅了**。
正當(dāng)他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惡補常識之際,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請問周然在嗎?”是一個柔柔的年輕女聲,沒有刻意夾著嗓子的甜膩感,反而有種令人如沐春風(fēng)的清新之感。光是聽聲音,就能想象出那頭主人一定是個溫文爾雅的知性女子。
女大學(xué)生!
“誰呀?來啦!來啦!”周然的腦子里瞬間就跳出了這個詞,他滿心歡喜的跑過去開門,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方臉男子堵在門口,約莫四十來歲,一身黑色西裝被暴雨淋得濕了七七八八,顯得有些狼狽。
周然臉上洋溢著的笑容瞬間凝固,本能的往后一退,攥著門把手就要把門關(guān)上。
誰知那男子力氣竟出奇的大,單手一推就將門給死死抵住,使得周然再難關(guān)上分毫。
“星盾局的,麻煩配合我們工作!”男子另一只手從胸前口袋掏出一**作證,快速在周然眼前晃了晃,語氣中透露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星盾局作為一個特殊的**機構(gòu),負(fù)責(zé)的一般都是**層面的大事。自已一個普通的落榜生怎么會和他們扯上關(guān)系。看他們冒雨趕來火急火燎這樣子,想來也是個緊急任務(wù)。
等等,難道是我轉(zhuǎn)生被他們監(jiān)測到了?
雖說原身殘留下的記憶里,這個世界的各方面發(fā)展與他的故鄉(xiāng)相差不多,可這也僅僅是一個久居偏遠山區(qū)二十歲學(xué)生的殘缺記憶呀。保不齊還有什么周然未知的黑科技,或者是鮮為人知的修行體系。而轉(zhuǎn)生者無論對于哪個世界來說,都算是一個重大的隱患吧。
一念至此,周然不禁毛骨悚然,脆弱的小心臟開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動。
“那…那個,不…不…不好意思哈,你…你…你們應(yīng)該是找錯人了,我叫董德彪。周然他住那屋,這會兒應(yīng)該是出門了?!辈煊X到事有蹊蹺,周然急中生智扯了個謊,只祈禱他們之前并沒見過自已的樣貌。
“沒…沒…沒有找錯哦?!毕惹澳莻€溫柔女聲的主人舉著手機從男子背后俏皮地探出了頭,模仿著剛剛周然的口吃模樣。與她溫柔知性的聲音不同,她臉頰消瘦、顴骨高凸,劍眉下吊著一雙三白眼,雖是帶著笑意卻仍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兇狠之感。
而她的手機屏幕上,赫然就是周然的半身照。
靠!我恨這個信息發(fā)達的網(wǎng)絡(luò)時代,完全沒有一點隱私可言!
周然瞥了眼男子濕漉漉的西裝下隱隱隆起的肌肉和褲腿旁凸起的槍形物體,默默做著考量。
這個身強體壯的男子不僅擅長近身搏斗技巧,從他雙手虎口的老繭也能判斷出,他**打得一定也極為出色。自已雖是苦修了三十年的童子功,奈何重生在了這樣一具瘦削的身體,完全發(fā)揮不出以前的半點實力。要與這樣一頭猛獸正面沖突,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況且那年輕女子看著也不是好相與的,要以一敵二,殺得對方丟盔棄甲顯然有些癡人說夢了。倒不如先示敵以弱好好配合他們,再圖變化。
“唉,我是周然,有什么事我一定全力配合你們?!敝苋徽J(rèn)命般地嘆了口氣,敞開大門,后退了兩步示意兩人進去。
“時間緊迫,給你三分鐘,把東西交出來!”女子上前按著周然肩膀,雖是加重了語氣,但柔柔的聲音仍令人想入非非。
“?。咳昼娨蔡塘??要我交什么東西啊?”周然吃痛,本能的后退了兩步,由于房間狹小,他一個踉蹌跌坐在床上,“咚咚”的心跳愈發(fā)強烈。血液加速流動導(dǎo)致他皮膚逐漸泛起潮紅,面紅耳赤。他苦思冥想,仍然毫無頭緒。對方到底要他交什么東西出去?前身這個普通的落榜生到底干了什么??!
“當(dāng)然是精……”女子話未說完,外面突然響起“轟隆隆”的一聲驚雷。
女子臉色微變,卻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她單手掐著周然脖子一把像抓小雞般將他提起,面色狠戾,顯然已經(jīng)失去耐心:“三秒鐘,把你上周從落霞山撿的精晶石交出來!”
周然被掐得喘不過氣來,卻仍驚訝于這個看似身材單薄的女子竟能單手將他提起。
這世界似乎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