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歲那年，我的人生像一張被反復復印過的A4紙。
發(fā)灰，發(fā)皺，還沒什么重點。
早上八點四十，我被擠在地鐵里，感覺自己不是去上班，是去被系統(tǒng)回收。手機震了兩下，先是老板在群里發(fā)消息：
**“林晚，方案客戶很不滿意，你上午來我辦公室?！?*
再下一條，是我媽轉來的鏈接：
**《女人過了二十七歲，再漂亮也會貶值》**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差點笑出聲。
我都快被工作榨成風干牛肉了，還貶值？我身上現(xiàn)在最值錢的，可能只剩工卡里那張兩寸證件照。
到了公司，我剛放下包，主管韓總就把文件夾摔在桌上。
“這是你做的方案？沒有亮點，沒有情緒，沒有溫度。林晚，你最近狀態(tài)是不是有問題？”
我看著那份方案，手指一點點攥緊。
方案是我做的，創(chuàng)意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想的，昨晚凌晨兩點，我還在改第七碼配色。可今天去給客戶講的人不是我，是韓總?？蛻艨涞臅r候，是他的能力；客戶不滿意，就是我的狀態(tài)有問題。
很合理。畢竟打工人的情緒，不屬于自己，屬于整個項目組。
中午我去茶水間接水，聽見隔壁有人在聊八卦。
“陳哲朋友圈發(fā)了，帶新女友去吃日料了。”
“??？他不是剛跟林晚分手嗎？”
“所以說男人分手從來不是臨時起意，人家是無縫銜接?！?br>我捏著紙杯，手背上的青筋都出來了。
陳哲是我前任，談了四年。分手那天他說：“林晚，你太喪了。跟你在一起，我感覺不到生活的熱氣?！?br>他說這話時，我剛加完班，胃疼得站不直，手里還拎著給他買的生日蛋糕。
后來他轉頭官宣了公司前臺，一個天天在朋友圈發(fā)“女孩子就要被寵成小公主”的姑娘。
我當時想，挺好的，祝你們鎖死，別出來害人。
晚上十點，我拖著快散架的身體從公司出來。外面下著雨，冷得像有人把整座城泡進了冰水里。我站在便利店門口，正想著今晚要不要就這么餓著睡，忽然聽見墻角傳來一聲很輕的貓叫。
我低頭，看見一個被雨淋濕的紙箱。
里面蜷著一只小白貓，臟得看不出原色，耳朵尖發(fā)抖，眼睛卻很亮。
它看著我，細細地叫了一聲。
像在問：你也沒地方去嗎？
我站在那兒，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掉。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和它好像也沒什么區(qū)別。
都是城市里隨時可以被人繞過去的東西。
我本來不想管。養(yǎng)活自己都費勁，再養(yǎng)一只貓，聽起來像給爛人生追加難度。
可它太小了，小得像一團要散掉的雪。
我蹲下去，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把便利店里買的熱狗掰了一小塊，遞到它面前。
它聞了聞，沒吃，反而伸出濕漉漉的爪子，按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輕。
像是安慰。
我罵了句臟話，抱起紙箱就走。
“行，算我今天****。”
“以后你要是拆家，我就把你掛閑魚?！?br>回到出租屋，我把它放進洗臉盆里，拿溫水給它擦毛。它乖得離譜，不掙扎，也不叫，只有我擦到它后頸的時候，它會往我掌心里蹭一下。
白毛一點點顯出來，像剛蒸好的年糕。
于是我給它起名叫——**年糕**。
那晚，我給它墊了舊衛(wèi)衣當窩。它卻不肯睡，踩著軟綿綿的步子爬上我的床，最后蜷在我枕邊，呼嚕呼嚕地睡著了。
我失眠了快半年。
可那天夜里，我聽著它細細的呼嚕聲，居然第一次，一覺睡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