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念無界
,帳篷早已被毀,幾個人縮在粗壯的古樹根下,僅靠著幾片破舊防水布勉強遮擋冷雨。,倒扣的水壺滴不出半滴水珠。,嘴唇布滿血口子,每一次說話都帶著濃重的鐵銹味,疼得鉆心。,救援遙遙無期。,熬到精神崩潰,熬到連流淚的力氣都消失殆盡。,眼前一遍又一遍,無情回放著那把落下的石刀、噴濺的鮮血、跳動的火焰,每一幕,都在凌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只是默默地坐在原地流著淚。,再不去尋找水源,所有人都會渴死在這片密林里。
楊稷安率先撐著地面站起身,撿起地上一根斷裂的粗木棍當(dāng)作拐杖,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反復(fù)磨爛,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我去取水?!?br>
埃莉薩、索菲亞、拉魯斯、安東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跟上,沒有人敢落單。
五人像游魂般,沿著模糊的記憶朝溪流方向挪動,腳下厚厚的腐葉一踩便濺出一灘黑水,空氣里除了化不開的濕霧,還多了一股詭異刺鼻的腥甜。
越靠近食人族部落舊址,那股味道便越濃烈。
不是血腥味。
是腐爛**、持續(xù)高熱、嘔吐物與**物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穿過最后一層纏繞的藤蔓時,所有人猛地頓住腳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曾經(jīng)圍獵他們、生吃鄒程遠的食人族部落,此刻橫七豎八倒了滿地。
有人蜷縮在泥里劇烈咳喘,咳得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
有人陷入深度昏迷,滾燙的額頭貼著冷泥,皮膚泛出一塊塊可怖的黑斑;
孩童細弱的哭聲像即將斷裂的琴弦,微弱得隨時會消失。
成片的人在痛苦中抽搐、掙扎、哀嚎,如同墜入地獄。
是瘟疫。
在鄒程遠死去的第三天,這場毀滅性的瘟疫,在這群兇手身上,徹底全面爆發(fā)。
埃莉薩臉色慘白如紙,踉蹌著連連后退,她指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聲音里淬著刻骨的恨與快意:“報應(yīng)……這是他們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楊稷安,我們快走!別管他們!讓他們?nèi)克涝谶@里!”
沒有人贊同留下。
沒有人愿意伸出手。
所有人都在控制不住地發(fā)抖,那是劫后余生的恐懼,是大仇得報的解脫,是壓抑到極致的報復(fù)般的快意。
只有楊稷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望著那些在瘟疫中痛苦翻滾的土著人影,望著不遠處獻祭臺上還殘留著焦黑痕跡的木臺,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的兄弟,****。
他的靈魂,早已在那堆火里燒成了灰燼。
可下一秒,他再次睜開眼時,伸手緩緩摸向背包內(nèi)側(cè),指尖觸到了一枚冰涼卻帶著體溫的硬幣。
那是鄒程遠臨走前,笑著塞進他包里的東西。
雨林里的瘟疫蔓延得比火焰還要迅猛。
埃莉薩的嘶吼還卡在喉嚨里,索菲亞捂著臉不敢再看,拉魯斯與安東死死攥緊工具,眼神里只剩下逃離的**。
沒有人想停留,沒有人愿意對一群剛吃掉他們同伴的**,伸出半分援手。
楊稷安卻往前走了。
一步,又一步,沉重地踩過沾著血與骨灰的泥土,一步步走向那些在瘟疫中翻滾哀嚎的土著。
他的動作很慢,卻穩(wěn)得可怕,仿佛周遭所有的哭喊、咒罵、勸阻、不解,全都穿不透他那層早已凍僵麻木的軀殼。
他彎腰打開殘破不堪的醫(yī)療箱,拿出僅剩的抗生素、消毒用品與紗布,戴上橡膠手套的那一刻,指骨依舊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發(fā)抖。
那不是害怕。
是深入骨髓的痛。
是每一寸神經(jīng)都在瘋狂提醒他——三天前,他最好的兄弟,就在這片土地上,被眼前這些人生生吃了腦子,燒成了一把無人問津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