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沒有聽過這個地址。
他皺著眉點開訂單詳情，看到收件人寫的是“陳先生”，備注欄寫著“嶼舟，到了放門口就行，我在睡覺”。
陳嶼舟。
他知道這個名字。
因為在他和我戀愛的那兩年里，這個名字反復(fù)出現(xiàn)過。我提起他的時候總是刻意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像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guān)的故事，但顧深看得出來，每次說起這個人的時候，我的瞳孔會微微縮一下，手指會無意識地蜷起來。
那是一個受過傷的人，提起傷口時的本能反應(yīng)。
“渣男?！鳖櫳钤谛睦锝o這個人貼過無數(shù)遍標(biāo)簽，但從沒當(dāng)著我的面罵過。他知道那段婚姻給我留下了什么——不是傷疤，是廢墟。
所以他看到那個備注的時候，第一反應(yīng)不是懷疑，是困惑。
念念為什么給陳嶼舟訂外賣？
他們還有聯(lián)系嗎？
他猶豫了很久，沒有打電話問我。也許是因為不想顯得自己疑神疑鬼，也許是因為他內(nèi)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說——去看看。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你明明可以選擇相信、可以溝通、可以把一切攤開來說，但你偏偏選擇了一個最愚蠢的方式：你自己去看。
因為你怕問了之后，得到的答案是你不想聽的。
因為你更怕問了之后，她說謊。
顧深開車去了銀都花園。
沒有提前通知我，沒有打電話發(fā)消息，他就是想看一眼。
他想，也許只是同姓的朋友，也許只是我?guī)屯陆辛藗€外賣，也許只是他多想了。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跟蹤過任何人，他覺得自己今天的行為蠢透了，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因為一條外賣訂單就跑去查崗，像個戀愛腦的高中生。
但他還是去了。
十五分鐘的路程，他開了十二分鐘。在銀都花園門口停了車，他猶豫了幾秒，最后還是走了進去。
十二棟。
306。
他站在門口的時候，心跳很快。
門里沒有任何聲音。他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沒人應(yīng)。
他又敲了敲。
過了大概半分鐘，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男人，個子和他差不多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頭發(fā)有點亂，像是剛睡醒。他的五官不難看，甚至可以說是英俊的，但眼神里帶著一種讓顧深很不舒服的東西——慵懶的、篤定的、游刃有余的從容。
像是習(xí)慣了被人敲門，習(xí)慣了被人等待。
“找誰？”那個男人挑眉看著他。
顧深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客廳里。
沙發(fā)上搭著一條毯子，茶幾上有兩杯喝了一半的紅酒，一盤洗好的草莓，電視開著，畫面停在某個電影的暫停界面。
然后他看到了從臥室走出來的那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長睡衣，頭發(fā)散著，赤著腳，一只手**眼睛，聲音含混地問了一句：
“嶼舟，誰??？”
顧深認(rèn)出了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每天早上叫他老公，這個聲音在他懷里撒嬌說“再睡五分鐘”，這個聲音說“我愛你”的時候會拖長最后一個字的尾音。
這個聲音，在另一個男人的房子里，叫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沒有認(rèn)出他。
我站在陳嶼舟身后，歪著頭看向門外那個陌生男人。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個子很高，臉色白得不像話，嘴唇在微微發(fā)抖，像是被風(fēng)吹了太久，又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兩秒鐘的對視。
然后我的大腦里“咔嗒”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強行校正了。
記憶像潮水涌回來，但涌得太猛了，撞得我眼前一陣發(fā)黑。
顧深。
是我老公顧深。
我來這兒做什么？我為什么穿著陳嶼舟的睡衣？茶幾上為什么有兩杯喝過的紅酒？他的嘴唇上為什么沾著我的口紅？
我的胃猛地痙攣了一下，一陣強烈的惡心從喉嚨深處翻涌上來。
“顧……顧深？”我的聲音抖得像風(fēng)中的樹葉，“你怎么……”
他看著我，沒有回答。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他暴怒、如果他質(zhì)問、如果他沖上去揍陳嶼舟一拳，我都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但他什么都沒有做，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顏色的雕像，看著我，看著那兩杯紅酒，看著沙發(fā)上的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