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覺被小美的電話吵醒。。脖子僵得像一塊木板，稍微一動就發(fā)出嘎嘣的響聲。臉上被鍵盤硌出一道印子，摸上去**辣的。：“方哥！更糟了！熱搜升到第三了！評論全是罵的！”。"宋青魚耍大牌"——這個詞條后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熱度指數(shù)192.7萬。，評論區(qū)已經(jīng)沒法看了。“這種人不**留著過年？我就說她不是什么好東西，裝得挺像”
“求求你別再出來惡心人了”

“天穹趕緊簽了她吧，別讓她在外面禍害了”

方覺一條一條往下滑，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打開Excel，輸入新數(shù)據(jù)。模型輸出：熱度峰值將在今天下午14:00-16:00之間達到，之后開始緩慢下降。預測準確度87.3%。

他給小美回電話：“繼續(xù)等。今天任何人不許發(fā)聲。”

“可是……”

方覺掛了電話。

———

中午，宋青魚本人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很疲憊，但沒有哭。**音里有醫(yī)院的廣播聲——“請三樓外科的李明家屬到護士站”。

“方哥，”她說，“我看到熱搜了?！?br>
“嗯?！?br>
“我想發(fā)個**。就解釋一下，不是故意的?！?br>
“不建議?！?br>
沉默了幾秒。

“姥姥真的住院了?！彼吻圄~說，聲音低下去，“腦梗，昨天半夜送進來的。我今天得回去一趟。萬一被拍到，會不會更糟？”

方覺沉默了三秒。

如果按模型，現(xiàn)在離開公眾視野是最佳選擇。最好是躲起來，誰也別見，等事情過去。

但她不是數(shù)據(jù)。

她姥姥真的住院了。

方覺想起昨天那張照片里的笑容。那種暖洋洋的、讓人想多看幾眼的笑。

“去吧。”他說，“注意別被拍到。如果拍到了，就說‘回家探親’，不提醫(yī)院。”

宋青魚頓了頓。

“好?！?br>
又頓了頓。

“方哥……謝謝?！?br>
電話掛斷。

**音里的醫(yī)院廣播消失了，只剩下窗外的車流聲。

方覺在模型里把"變量X"從0.1調(diào)到了0.15。

———

第三天凌晨2點17分。

方覺還在對著Excel發(fā)呆。

他已經(jīng)看了四個小時的數(shù)據(jù)。微博、豆瓣、知乎、抖音，所有平臺的數(shù)據(jù)。他扒了所有的評論，做了***頻率分析，畫了情緒波動曲線。

模型顯示：反轉窗口將在未來24小時內(nèi)打開。概率91.2%。

問題只有一個——他不能100%確定。

世界上沒有100%。

手機突然震動。

是小美發(fā)來的鏈接，配了十個感嘆號。

鏈接是一個叫“娛樂小扒姐”的賬號發(fā)的，粉絲18.3萬。內(nèi)容是一條圖文：

"獨家：宋青魚耍大牌當天，其實接到姥姥**電話"

正文寫得很克制：“據(jù)知**透露，宋青魚當天在**接到家人電話，得知姥姥突發(fā)腦梗住院，情緒失控，并非對粉絲冷臉。小編聯(lián)系了宋青魚方，對方表示‘不便回應，家事不想占用公共資源’?！?br>
配圖是一張聊天截圖，對方頭像和名字都打了碼，內(nèi)容只有一句話：“魚魚那天是因為姥姥住院，別再罵她了?！?br>
發(fā)布時間：凌晨1:23。

現(xiàn)在評論區(qū)已經(jīng)有兩百多條了。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罵她的人太過分了”

“姥姥生病還被人拍，這什么人間疾苦”

“所以是有人故意黑她？”

“心疼小姐姐，希望姥姥早日康復”

方覺盯著屏幕。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噠、噠、噠、噠。這是他從前世帶來的習慣，一思考就敲桌子，像是心里的計算器在發(fā)出聲響。

模型預測的第一步，應驗了。

———

**天早上8:47。

更大的反轉來了。

一個叫“娛樂老炮兒”的百萬粉博主發(fā)了完整視頻。配文："完整視頻在這里，到底是誰在害她？"

視頻里，宋青魚“冷臉”的那幾秒之后，她一直在給周圍的人鞠躬道歉。一個工作人員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還在努力扯出一個笑容。然后她走到角落，背對著鏡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評論區(qū)徹底炸了。

“**，這是惡意剪輯！”

“誰剪的視頻，缺了大德了”

“所以那個‘扒圈小王爺’是在造謠？”

“已舉報，這種營銷號就該**”

“心疼魚魚，抱抱”

熱搜開始變。

"宋青魚被冤枉"——新上榜，第47位。

十分鐘后，第32位。

二十分鐘后，第19位。

一個小時后，熱搜第一。

"宋青魚被冤枉"——后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

熱搜第二："完整視頻曝光"

熱搜第三："扒圈小王爺惡意剪輯"

熱搜**："心疼宋青魚"

小美在電話里又哭又笑，聲音都劈了：“方哥！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他們會反轉！你怎么知道今天會反轉！你太神了！”

方覺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又響了。

另一個來電。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張哥”。

接起來，對方的聲音油膩得能擰出油來：“哎呀小方??！我是張哥！這幾天太忙了，一直沒顧上回你消息！聽說你們魚魚最近有點麻煩？需要幫忙不？我這邊有最好的公關團隊，保證一天之內(nèi)給你搞定！”

方覺沉默了兩秒。

“不用?！彼f，“已經(jīng)解決了。”

然后掛斷。

他把“張哥”的號碼拖進黑名單，在通訊錄里加了一個備注："不可靠資源，已剔除。"

———

下午4:32。

宋青魚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輕松多了，**音里沒了醫(yī)院的廣播，換成了鳥叫聲。

“方哥，”她說，“我媽說謝謝你。姥姥情況穩(wěn)定了，醫(y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br>
“嗯?！?br>
“對了，有個叫老陳的制片人加我微信，說想約你聊聊?！?br>
“老陳？”

“就是那個……***，以前拍過《人間煙火》那個。后來好像好久沒作品了。他說他很欣賞你這次的‘公關策略’，想認識一下?！?br>
方覺沉默了三秒。

***。原主的記憶里有這個名字。九十年代入行，做過場記、副導演、制片人。2005年制片的《人間煙火》創(chuàng)下收視紀錄，一時風光無兩。后來得罪了人，被**了幾年。再出來的時候，江湖地位還在，但沒人再給他投錢了。

方覺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社交成本太高。喝茶、聊天、寒暄、客套，他哪一樣都不擅長。而且收益未知——一個過氣的制片人，能帶來什么？

但他想起導師的話。

想起那個沒解出來的“人情變量”。

“他原話怎么說的？”

宋青魚念了老陳的留言：

“告訴你家方覺，這次玩得漂亮。有空喝杯茶，聊聊數(shù)學和娛樂圈——我請客?！?br>
數(shù)學和娛樂圈。

這五個字讓方覺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這個人在意的，不是“公關策略”。

是“數(shù)學”。

方覺沉默了三秒。

“把時間地點發(fā)我?！?br>
———

掛了電話，窗外已是黃昏。

夕陽把整間辦公室染成橙紅色。墻上宋青魚的海報鍍了一層金邊，笑容比平時更暖。那盆快死的綠植在夕陽里竟然顯出幾分生機，葉子邊緣透出光來。

方覺第一次注意到，這個世界的夕陽，和前世是一樣的顏色。

一樣的橙紅，一樣的溫暖，一樣會讓人想起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他打開Excel，在模型最后加了一行備注：

"變量X（不可量化因素）對結果的影響，超出現(xiàn)有模型邊界。待重建。"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老陳發(fā)來的消息。一個定位，一家老茶館的地址，在老城區(qū)的一條巷子里。

配文："明天下午三點，等你。別帶電腦，帶腦子就行。"

方覺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中村的黃昏。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有人在陽臺上抽煙，有人端著碗在門口吃飯。遠處的高樓大廈開始亮燈，一盞一盞，像無數(shù)個數(shù)據(jù)點在閃爍。

他突然想起導師臨終前的笑。

老頭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笑得很開心。他說：“小方，我算了一輩子，最后發(fā)現(xiàn)，最要緊的那個數(shù)，不在公式里?！?br>
方覺當時沒聽懂。

現(xiàn)在好像懂了一點點。

他看著窗外的燈火。

他不知道明天那杯茶會喝出什么結果。不知道那個叫老陳的人長什么樣、說話什么語氣、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宋青魚的以后會怎樣，小美的信任會不會被辜負，這家破產(chǎn)的公司能不能活下去。

但他知道，這是他第一次，不是為了驗證模型，而是為了驗證一個“人”，而去赴一個約。

他在模型里又加了一行：

"變量X的權重，暫無法確定。但似乎……比想象中重要。"

窗外，夜色降臨。

遠處有一盞燈滅了，又有一盞燈亮起來。

像數(shù)據(jù)，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