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yù)算五百塊”砸下來，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陳默敲鍵盤的回音。，看向身邊的李萌萌，她推了推眼鏡，臉上寫滿了“習以為常但又想跑路”的麻木。“王總……”張辰終于忍不住開口，金絲眼鏡后的眼神透著一絲絕望，“五百塊，連拍攝設(shè)備租賃費都不夠，更別說文案、拍攝、剪輯、后期一條龍?！?，滿臉“你不懂生意”的不屑：“要什么設(shè)備！手機拍不就行了？剪輯你弄，文案李萌萌寫，拍攝……隨便誰舉著手機晃兩下！咱們小公司，要的就是性價比！”，拍著王大壯的肩膀，語氣驕傲得像拿下了千萬大單：“而且這可是我托老熟人好不容易談下來的！隔壁養(yǎng)殖場老板說了，做好了，以后長期合作！到時候咱們公司直接起飛！”，原地挺胸收腹，擺出一副創(chuàng)意總監(jiān)的派頭：“舅舅放心！保證完成任務(wù)！我親自帶隊！讓新同事也開開眼，什么叫專業(yè)！”，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下一秒，王大壯的手“啪”地搭在我肩上，力道大得差點把我按進垃圾堆里：“小夏！你年輕，腦子活，手機肯定玩得溜！這次拍攝，你主力上！”
我：“？？？”

我一個剛?cè)肼?、連公司打印機都不會用的新人，上來就當拍攝主力？這公司是真沒人了嗎！

李萌萌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嘆氣：“認命吧，他上次給樓下小賣部拍宣傳視頻，把人家老板拍得像**犯，視頻一發(fā)，生意直接少了一半?！?br>
我瞳孔**，看向王大壯的眼神瞬間多了幾分敬畏——這哪是創(chuàng)意總監(jiān)，這分明是商業(yè)刺客??！

當天下午，我們一行人就被王大壯帶著，雄赳赳氣昂昂地沖向了隔壁“快樂豬養(yǎng)殖場”。

一進門，那股濃郁到能把人熏飛的豬飼料混合著泥土的味道，直接讓我和李萌萌捂住口鼻，原地靈魂**。張辰臉色發(fā)白，連一向高冷不說話的陳默，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王大壯，仿佛回到了快樂老家，深吸一口氣，一臉陶醉：“啊——這樸實無華的鄉(xiāng)土氣息！這就是創(chuàng)作的源泉！”

養(yǎng)殖場老板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看著我們這一群歪瓜裂棗，眼神里寫滿了懷疑：“王總，你們……真能拍好？別給我豬拍丑了，我這可是優(yōu)良品種?！?br>
“放心！包在我身上！”王大壯拍著**保證，一把奪過我手里的手機，“開拍！”

我以為他至少會構(gòu)思一下鏡頭、角度、腳本，結(jié)果他直接舉著手機，對著**一頓狂拍，嘴里還**解說：“家人們！快看！這豬！膘肥體壯！毛色發(fā)亮！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他一邊拍，一邊還指揮我：“小夏！快！進去跟豬互動一下！顯得親切！”

我看著腳下泥濘的地面，再看看圈里哼哼唧唧的豬，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職業(yè)假笑徹底裂了：“……總間，我覺得我和它們，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br>
“距離產(chǎn)生不了美！要沉浸式！”王大壯不由分說，就要把我往**邊推。

張辰及時上前一步，攔住他：“別胡鬧，拍攝要有基本邏輯，先拍環(huán)境，再拍豬群，最后拍賣點，不是瞎晃。”

關(guān)鍵時刻，還得是公司唯一的正常人。

張辰拿過手機，簡單調(diào)整角度，沉穩(wěn)地拍攝起來。李萌萌在一旁快速構(gòu)思文案，陳默雖然沒說話，但默默打開了手機閃光燈，在一旁幫忙打光。

我看著這詭異又和諧的畫面，突然覺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救？

可我還是太天真了。

王大壯怎么可能允許自已淪為**板。

他突然沖到鏡頭前，對著手機屏幕，擺出一個自認為帥氣、實際油膩到摳腳的姿勢，用極其浮夸的語氣喊：

“家人們！買豬就選快樂豬！吃了快樂豬，天天樂哈哈！男人吃了有力氣，女人吃了更美麗！”

養(yǎng)殖場老板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小聲問：“王總，這……這能播嗎？會不會太夸張了？”

王大壯自信滿滿：“老板！這叫流量密碼！現(xiàn)在短視頻就吃這一套！保證火！”

拍攝結(jié)束，回到公司，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

所有人都累得癱在工位上，只有王大壯依舊精神抖擻，抱著手機開始剪輯。

我們湊過去一看，差點集體原地去世。

視頻里，**晃得人頭暈，王大壯的大臉占了三分之二屏幕，**音樂是他自已唱跑調(diào)的《好運來》，字幕更是錯字連篇：

“快樂獵養(yǎng)殖場肥頭大耳品質(zhì)憂吃了年年有魚”

李萌萌扶著額頭，絕望低語：“完了，這視頻發(fā)出去，養(yǎng)殖場得被投訴到關(guān)門，我們公司也得跟著陪葬?！?br>
張辰沉默良久，吐出一句話：“重新剪，明天我來弄?！?br>
陳默依舊沒說話，只是默默打開了自已的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看樣子是打算親自出手拯救這個瀕臨死亡的視頻。

第二天一早，王富貴一進公司就大聲嚷嚷：“視頻做好沒！趕緊發(fā)！我要讓全城都知道我的厲害！”

王大壯立刻獻寶似的把自已剪的“杰作”遞上去。

王富貴點開一看，眉頭越皺越緊，臉色從紅潤變成鐵青，最后“啪”一聲把手機拍在桌子上，指著王大壯的鼻子破口大罵：

“王大壯！你這拍的什么玩意兒！豬都比你上鏡！我看你不是創(chuàng)意總監(jiān)，你是來把我公司干倒閉的吧！”

王大壯委屈巴巴：“舅舅，我這不是為了藝術(shù)犧牲嘛……”

“犧牲個屁！”王富貴氣得跳腳，“五百塊預(yù)算就算了，你再給我拍砸了，咱們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全員喝西北風去！”

關(guān)鍵時刻，張辰把重新剪輯好的視頻遞了過去。

畫面穩(wěn)定清晰，文案簡潔接地氣，配樂正常，連**都顯得干凈了不少。

王富貴看完，臉色終于緩和，點了點頭：“這還像點樣子！就發(fā)這個！”

視頻發(fā)出去的那天，我們所有人都守在手機前，緊張得像等待**成績的學生。

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

點贊寥寥無幾，評論區(qū)只有一條：

“這豬看起來挺香，就是公司名字沒記住?！?br>
王富貴盯著手機，長嘆一口氣，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完了，五百塊，又打水漂了……”

王大壯湊過去，小心翼翼安慰：“舅舅，別灰心，下次咱們一定行！”

“下次？”王富貴猛地抬頭，眼神幽怨地掃過我們所有人，“再這么干下去，沒有下次了，咱們公司，離倒閉只差最后一根稻草了！”

我站在亂糟糟的辦公室里，看著唉聲嘆氣的老板，油膩自信的總監(jiān)，無奈扶額的主管，默默嘆氣的文案，還有全程高冷隱身的技術(shù)大佬，突然覺得。

這家公司，不時可能倒閉。

是早晚倒閉。

而我，好像已經(jīng)能預(yù)見自已未來每天在“跑路”和“再茍一天”之間反復(fù)橫跳的悲慘日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