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件起球的紅色羽絨服，腳蹬一雙雪地靴，抱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
男孩縮在她懷里，小臉凍得通紅。
她在護士站問：“孫小磊在嗎？”
護士指了指走廊。
她抱著孩子走過去，看見小磊蹲在地上吃方便面。塑料叉子插在面餅里，碗都沒有，直接用泡面桶。
“孫小磊。”
小磊抬頭。
愣了一秒。
“李蓉？”
男孩看見了他，掙扎著要下地。
“爸爸。”
小磊趕緊放下泡面，接過孩子。
男孩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李蓉站在那里，不遠不近。
“你的手**不通?！?br>“沒電了，充電寶落騎手站了?！?br>“我找你有事。上個月的撫養(yǎng)費沒打。這個月的也沒有。”
小磊抱著孩子，沒出聲。
李蓉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里面是打印好的催款單。
“小磊，我知道你忙。但小豆子***下學期的學費一萬二，我出不起了。你那邊到底什么情況？”
小磊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小豆子，嗓子哽了一下。
“我繼父住ICU了。錢……都墊進去了?！?br>李蓉愣了。
“那我們兒子呢？你繼父重要還是你兒子重要？”
這話說得大聲。
恰好被路過的陳雅琴聽見了。
陳雅琴停住腳步，扭過頭來，眼里閃過一種微妙的光。
她沒直接說話。
等李蓉走了之后，她才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走廊里的人聽見。
“哎呀，孫阿姨，小磊連自己孩子的撫養(yǎng)費都付不起了，還往ICU里砸錢？這是圖什么呢？該不會是盯上我爸的房子了吧？”
孫秀蘭正在疊被子。
手停了。
小磊往回走，剛好聽見最后一句。
他沒發(fā)作。
只是把泡面桶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叉子上還纏著一坨沒吃完的面。
我在辦公室里透過玻璃看著這一切。
護士小周在我背后小聲說了一句：“方醫(yī)生，這個女兒，真的是親生的嗎？”
我沒回答。
親生的。
我見過太多這種親生的。
當天下午，我收到了檢查報告。
老爺子的腦干出血范圍在擴大。
腦室里有新鮮積血。
瞳孔對光反射兩側均消失。
生命體征全靠機器維持。
我拿著報告站在監(jiān)護室里，聽著呼吸機一下一下地響。
規(guī)律的，機械的。
像一臺擰上了發(fā)條的鐘，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停。
但我知道，外面走廊里那幾個人，關心的不是鐘什么時候停。
是鐘停了之后，指針能不能指向他們要的方向。

初五。
許浩出了一趟門。
說是去拿行李。
但他走的方向不是火車站，也不是如家酒店。
我沒跟蹤他，但下午小磊跟我說了一件事。
“方醫(yī)生，我剛從家里過來。樓下遇到隔壁的周叔?！?br>“周叔說什么了？”
小磊攥著手機，指節(jié)繃緊。
“他說上午有個穿西裝的男的，去了拆遷辦。拿著一張**委托書，蓋著我爸的手印，問拆遷補償方案什么時候出?！?br>我問他確定嗎。
“周叔認了登機箱。銀灰色的，輪子有一道刮痕。就是那天跟我姐一起推進急診室的那個?！?br>小磊的聲音很平，但牙關在打架。
“方醫(yī)生，我爸還在ICU躺著，他們已經去拆遷辦了?！?br>我問他那個“**委托書”是誰簽的。
他搖頭：“不知道。但我爸今年九月體檢時手就抖得握不住筆了，不可能簽出那種利索的字?！?br>我讓他先別聲張。
證據(jù)不夠的時候輕舉妄動，只會打草驚蛇。
他點了點頭，又問我：“方醫(yī)生，我爸到底還有沒有可能醒？”
我沒騙他。
“概率很低?！?br>他“哦”了一聲。
然后蹲下去，靠著墻，把臉埋在膝蓋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出聲。
當天傍晚，另一件事發(fā)生了。
陳雅琴的手機在走廊充電，她去了趟衛(wèi)生間。手機響了，屏幕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護士小周幫忙看著充電器的。她不是有意看的，但彈窗太顯眼——
消息來自“許浩老公”：
“老婆，拆遷辦的人說補償方案月底公示，簽字確認需要戶主本人或法定繼承人。你是獨生女，第一順位沒問題。但他續(xù)弦的那個也算配偶，有權分一半。你抓緊時間，想辦法拿到那個公證遺囑原件?！?br>小周看了兩遍